第52章 瞎貓碰上死耗子
“又不是我相親，我緊張什麼？”
陳峰低頭看——茶杯歪了，水灑了一半在桌麵上。他趕緊扶正，拿紙巾擦。擦的時候手勁兒沒控製好，紙巾撕成兩半。
劉正經看著那兩半紙巾：“你輕點。”
“我輕了。”
“你輕了紙巾會碎？”
陳峰把碎紙巾團成一團扔在桌上：“我就是緊張。”
“你打拳的時候不緊張？”
“打拳不一樣。打拳我知道怎麼使勁。”
“相親也一樣。不知道怎麼使勁的時候，就別使勁。”
陳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然後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尺，磕在牆上。
“你幹嘛？”
“練一下開場白。”
“你對著我練？”
“嗯。”陳峰站直，清了清嗓子，“你好，我叫陳峰。你比照片上好看。”
劉正經看著他：“太土了。”
“土嗎？”
“土點好。土的真誠。”
陳峰又練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點，隔壁桌的大爺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聲音小點。”
“哦。”陳峰壓低聲音又練了一遍，“你好，我叫陳峰。你比照片上好看。”
“你手放哪兒呢？”
陳峰低頭一看——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像站軍姿。他趕緊背到身後，又覺得不對，又放到身前。
“你到底放哪？”
“不知道。你平時怎麼站的？”
“我又不緊張。”
陳峰把手插進口袋裡，又掏出來。來回折騰了三次。
“行了行了。”劉正經按住他，“別練了。再練你該忘詞了。”
陳峰坐下來，椅子嘎吱一聲。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
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一個姑娘。
一米七的個頭，肩膀比茶館裡大多數男人都寬。黑色衝鋒衣裹在身上，像套了個麻袋——不是衣服大，是裡麵塞得太滿。胳膊把袖子撐得鼓鼓囊囊，走路的時候袖子綳著，像兩根灌了餡的香腸。
短髮，剛到耳朵，像用剪子隨手哢嚓的，沒型沒款。臉上沒妝，黑。不是曬黑的那種黑，是天生黑。黑得發亮，黑得均勻，黑得像剛出鍋的醬油肘子。
她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目光停在陳峰身上。
陳峰“騰”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尺，磕在牆上。他張嘴就來——
“你好，我叫陳峰。你比照片上好看。”
說完自己愣了一下。太快了，像背課文。
趙鐵花也愣了一下。
陳峰的臉從脖子開始，一路往上紅到耳朵尖。開場白說完了，腦子一片空白。昨晚刷了一晚上的相親話術，這會兒不受控製地往外蹦。
他盯著趙鐵花，眼神又直又真誠，順著就往下說：
“你長得真白。”
趙鐵花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黑得發亮的臉，整個人頓住。
劉正經端著茶杯，差點一口噴出來。
“你……認真的？”
“嗯！”陳峰點頭點得特別用力，半點玩笑都沒有，“特別白，看著乾淨。”
他其實根本沒覺得哪裡不對——在他眼裡，趙鐵花怎麼看都順眼，順眼就是白。這話是他昨晚刷短視訊學的，博主說見女孩子第一句先誇白，準沒錯。
換別人這麼睜眼說瞎話，趙鐵花早一巴掌拍過去了。可陳峰眼神太實誠了，傻得讓人沒法生氣。她嘴角抽了抽，居然沒發火，反而心裡有點受用。
她走過來，把包往旁邊椅子上一甩。帆布包砸在椅子上，椅子腿嘎吱一聲。“行了。坐下吧。”
陳峰坐下來。椅子又嘎吱一聲。
趙鐵花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悶了。放下杯子，抹了一下嘴。
陳峰見第一句管用，趕緊掏出第二句“標準答案”：
“而且你身材特別苗條，看著瘦瘦小小的，真秀氣。”
趙鐵花低頭看了眼自己把衝鋒衣撐得鼓鼓囊囊的胳膊，又感受了下椅子被壓得嘎吱響的體重。
沉默三秒。
輕輕“嗯”了一聲。
陳峰更來勁了，繼續照搬網上學的：“剛才你笑的時候，聲音又輕又柔，特別斯文溫柔。”
他說的是剛才趙鐵花那一聲震得半茶館都聽見的大笑，跟拖拉機轟鳴似的。
可在他聽來，那就是好聽、就是溫柔。
趙鐵花居然有點不好意思了，撓了撓短髮：“……有嗎？”
“有！”陳峰斬釘截鐵，“我就喜歡這種文文靜靜的姑娘。”
劉正經在旁邊已經開始假裝看窗外，腳趾在鞋裡摳地。
趙鐵花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陳峰一臉認真，“我最煩那種五大三粗、嗓門又大的，看著嚇人。還是你這樣的好，看著就讓人安心。”
這話一出，劉正經都替他捏把汗。
可趙鐵花非但沒炸，反而“啪”一拍桌子，茶壺都跳了一下。她的手掌紅了一片——勁兒使大了。但她沒揉，把手縮回去，藏在桌子底下。
“你太會說話了！我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這麼懂我！”
陳峰愣了一下，撓撓頭傻笑：“我、我也不太會……都是網上學的，他們都這麼誇人。”
“學的也比別人真心。”趙鐵花越看越順眼，“別人誇我都假惺惺的，就你實在。”
“我不是裝的。”陳峰急著解釋，臉都紅了，“我是真覺得你好看，怎麼看都好看。網上那句話剛好能說出來。”
這句話，徹底戳中趙鐵花。
她這輩子聽慣了“壯”“黑”“凶”，第一次有人這麼“誇”她，還傻得這麼真心實意。
她端著茶杯，盯著陳峰看了三秒。
“你師父知道你這麼會說話？”
“師父讓我好好表現，我就連夜搜了幾句。”陳峰老實交代，“他說，像你這樣的姑娘，肯定錯不了。”
趙鐵花大笑起來，聲音依舊洪亮，整個茶館都聽得清清楚楚。笑完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身體往後一靠。
“你那個師弟——”她朝劉正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話挺多的。”
“嗯。他話多。”
“那你呢？你話多不多？”
“不多。”
“那你跟我說話，話多不多？”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