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就不是一般人。
午飯時間。食堂裡人聲鼎沸，劉正經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娜紮坐他對麵，趙露思坐旁邊，孟子儀坐對麵靠左。周也和王楚然在隔壁桌。
娜紮四處張望：“陳浩然呢？”
趙露思頭也沒抬，專心挑著碗裡的青菜：“沒來。”
“是不是被上午我們罵得沒臉來了，連飯都吃不下？”
孟子儀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淡淡瞥了娜紮一眼：“你能不能別管他？好好吃飯，影響胃口。”
周也在隔壁桌慢悠悠開口，聲音清清淡淡，卻足夠讓幾人聽清：“罵人是看得起他。不罵了，纔是真完了。”
劉正經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走吧。下午形體課。”
下午形體課。排練廳寬敞明亮，一整麵牆的大鏡子從這頭照到那頭，把所有人的身影都映得清清楚楚。地板被擦得發亮，把桿被陽光曬得微微發燙。
陳浩然走進來的時候，全班的目光隻是輕輕往他身上飄了一下，便又若無其事地移開。沒人打招呼，沒人搭話，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他自己縮到最偏僻的角落站著，雙手插在口袋裡，頭微微低著，眼睛死死盯著地麵，像是要盯出一個洞來。
孫老師拍了拍手，聲音清亮：“壓腿！全班一字排開！”
孟子儀走到把桿旁，輕輕將腿架上去，腰一彎便壓了下去，動作舒展又標準。起身的時候，她下意識往角落掃了一眼——陳浩然還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娜紮湊到她旁邊，也架起腿，小聲嘀咕：“他怎麼不壓？”
“不知道。”
“是不是被我們罵怕了？”
趙露思在旁邊安靜壓腿，頭也沒抬：“他要是會反省，上午就不會說那些話了。”
王楚然正在慢條斯理給手腕纏繃帶，語氣隨意：“他應該說不出口。總不能回家跟他媽說——‘媽，我被六個女生輪著懟，一句都沒罵過’。”
娜紮捂住嘴，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又趕緊繃住臉。
陳浩然還在角落裡站著。他看著不遠處的把桿，腳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走過來，可猶豫了半天，終究還是沒邁開步子。
孫老師走過去，皺了皺眉：“你怎麼不壓？”
“不想壓。”
“那你來幹嘛？”
“上課。”
孫老師看了他兩秒，沒再多問，轉身回到隊伍前。
陳浩然往把桿方向挪了一步。
又一步。
離把桿隻剩兩步距離了。
他停下，盯著冰涼的杆子看了足足五六秒，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最終，他還是轉過身，默默朝門口走去。門被輕輕帶上，沒有一點聲響，像他這個人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場。
排練廳安靜了兩秒。
娜紮小聲說：“他走了。”
趙露思：“嗯。”
“他是不是以後都不來了？”
“不知道。”
周也換了一條腿繼續壓，語氣平淡：“來不來都一樣。來了也沒人理他。”
孟子儀從把桿上直起身，重新架腿，動作輕而穩：“壓自己的。”
排練廳重新恢復上課的節奏，音樂響起，大家跟著節奏拉伸、活動。角落裡空出來的那一小塊地方，自始至終，沒有人站過去。
下課後，同學們陸續離開，劉正經落在最後。走廊上，五個女生並排走著，說說笑笑，他慢悠悠跟在後麵。
孫老師忽然從排練廳探出頭：“劉正經，你留一下。”
五個女生同時停下腳步，齊刷刷回頭看過來，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心。
孫老師補了一句：“就一分鐘。關於你那個站樁的事。”
孟子儀看了劉正經一眼，沒多說什麼，帶著其他幾人先離開了。
劉正經走回排練廳。孫老師靠在把桿上，手裡捧著一個保溫杯，水汽緩緩往上冒。
“你那個師父，姓陳？”
“嗯。”
“香山那個陳老頭？”
“嗯。您認識？”
孫老師嘴角翹了一下，露出一點懷唸的笑意：“二十年前跟他學過站樁。學了三個月，實在壓不下性子，最後放棄了。”
“放棄了？”
“站樁要耐得住寂寞，我性子太急，練不了。”她喝了口溫水，“他那時候就說我浮氣太重，成不了事。後來我就轉行學形體了。”
劉正經安靜聽著。
“他這輩子收過的徒弟不少，但能真正練出東西的沒幾個。”孫老師擰上保溫杯，“他說你才練一個月就有了熱感。我當年死磕三個月，一點動靜都沒有。”
“那您——”
“所以我隻能噹噹形體老師。他那些真東西，我夠不著。”她朝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回頭看他，“好好練。他肯收你，就說明你不是一般人。”
說完，她便離開了。
劉正經獨自站在空曠的排練廳，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桃花眼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走出排練廳時，走廊已經空蕩蕩的。五個女生走得快，估計早就回到宿舍樓了。他一個人慢悠悠朝男生宿舍走，路過操場時，夕陽把塑膠跑道染成一片暖橘色，晚風帶著一點涼意吹過來，格外舒服。
回到宿舍，王浩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屋裡安安靜靜。他往床上一躺，手機便輕輕震了起來。
孟子儀的私聊：孫老師跟你說什麼了？
他打字：說她二十年前跟我師父學過站樁。沒練成，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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