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團寵
九月的陽光把A樓305教室切成明暗兩半。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葉子耷拉著,被空調吹得乾巴巴的。
周太後站在講台上,翻開點名冊。翻到劉正經那頁,用紅筆在他名字旁邊畫了個圈——這是她第三次畫圈了。
“劉正經。”
“到。”
她抬起頭,嘴角帶著點笑:“喲,我們的副班長來了。”
全班跟著笑了。王浩從座位後麵探出頭:“副班長是吉祥物!”
“吉祥物也是官。”周太後靠在講台邊,把點名冊合上,“聽說你高考440分,過線一分?”
“老師訊息真靈通。”
“我還聽說你採訪裡說,夢想是有錢?”
劉正經站起來:“老師,我改口了。”
“改成什麼?”
“夢想是有錢——有那個錢。少一個字,多一份真誠。”
周太後嘴角抽了一下,沒忍住:“那你來北電幹嘛?想賺錢去商學院啊。”
娜紮在後麵小聲嘀咕:“他去了商學院誰給我們當副班長?”
趙露思用胳膊肘捅她一下,娜紮捂住嘴。周太後假裝沒聽見。
劉正經說:“商學院教自己賺錢,累。”
“那北電教什麼?”
“教別人掏錢看我。”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前排——娜紮正沖他擠眼睛,趙露思低頭翻筆記但筆沒動,孟子儀靠在椅背上轉筆,筆在手指上轉了三圈沒掉。“輕鬆,還能看美女。適合我這種懶人。”
孟子儀的筆掉了。
她低頭撿起來,麵無表情地把筆塞進筆袋裡,拉鏈拉得有點重。
周太後拿起紅筆,在他名字旁邊又畫了個圈,這是第四次。“坐下吧。下次再貧,扣你平時分。”
“老師,副班長也扣分?”
“副班長扣雙倍。”
劉正經坐下了。娜紮從後麵探過頭:“讓你貧。”
“你剛才嘀咕什麼?他去了商學院誰當副班長?”
娜紮把臉埋進課本裡。
門被推開了。陳浩然走進來,遲到半節課。手裡拎著星巴克,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一個小圓點。
周太後皺眉:“你遲到了。”
“我媽讓我多睡會兒。”他把咖啡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來,聲音不輕不重,“她說這班裡有些人,根本不值得我尊重。”
全班安靜了。王浩從座位後麵探出半個頭,又縮回去。
娜紮筆尖戳在筆記本上,戳了個洞。
孟子儀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停了。
趙露思抬起頭,看了陳浩然一眼,又看劉正經。
周太後沒說話,目光在陳浩然和劉正經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嘴角甚至帶著點看好戲的意思。
陳浩然掃了一圈,目光停在劉正經後腦勺上:“有些人,以為自己有點名氣就了不起。”
教室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然後——
孟子儀第一個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班能聽見:
“你媽還說什麼了?一次性說完,省得你一句一句傳。”
陳浩然一愣。
孟子儀靠在椅背上,轉著筆:“上課傳話多累啊。下課你直接打給她,開擴音,讓全班一起聽。多省事。”
王浩在後麵沒忍住,噗了一聲。
娜紮從課本後麵探出頭,接了一句:
“就是。你媽說什麼你都聽,那你媽有沒有說過——上課要聽老師的話?”
陳浩然的臉紅了一截:“關你們什麼事?”
“不關我們的事。”趙露思放下筆,聲音不大不小,像是在陳述天氣,“我們就是替你媽操心。她這麼用心良苦,結果你出來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她知道了多難過。”
陳浩然的目光從趙露思身上移開,掃過教室——王浩捂著嘴,張偉低頭係鞋帶繫了三十秒,李磊盯著天花板數裂紋。
他的目光最後停在劉正經身上。
劉正經靠在椅背上,什麼都沒說。桃花眼半眯著,像在看戲。
“笑什麼笑?”陳浩然的聲音有點劈,“我說錯了嗎?他一個——”
周也從頭到尾沒抬頭,翻了一頁書。這時候才慢悠悠說了一句:
“他怎麼了?他高考過線一分進來的,你也是過線一分進來的。他遲到扣過分,你也遲到扣過分。他坐在教室裡上課,你也坐在教室裡上課。”
她翻了一頁書,聲音淡淡的:“你們倆有什麼不一樣?哦,對了——他副班長,你不是。”
陳浩然的臉從紅變白。
王楚然正在補妝,對著小鏡子塗口紅。塗完抿了一下嘴,才開口:
“你剛才說‘有些人根本不值得尊重’——你說的‘有些人’,是指誰?”
陳浩然沒說話。
“是指劉正經?”王楚然把小鏡子合上,“那你覺得誰值得尊重?你媽?”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像在問今天食堂吃什麼。但整個教室安靜了三秒。
教室後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個紮馬尾的女生探頭進來,手裡拿著資料夾。
李一桐。學生會的,比他們高兩屆。
她沒說話,目光掃過教室——陳浩然站在那兒臉紅一陣白一陣,孟子儀靠在椅背上轉筆,娜紮從課本後麵探出頭,趙露思手裡還捏著筆,周也低頭翻書,王楚然剛合上小鏡子。
她的目光在劉正經身上停了一下。
劉正經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半眯著,什麼都沒說。
李一桐嘴角動了一下,轉向周太後:“周老師,學生會的表格,下午三點前交。”
周太後點頭。李一桐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對了——有些人值不值得尊重,不是他媽說了算的。”
門關上了。
陳浩然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他發現——他不知道該回誰的話。
回孟子儀?她說的沒錯,他確實在傳他媽的話。
回娜紮?她那個問題他答不上來。
回趙露思?她在“替他操心”,但他聽著像在罵他。
回周也?她說的是事實——他和劉正經確實沒什麼不一樣。
回王楚然?她問“誰值得尊重”,他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答案是“我媽”——但他說不出口。
回李一桐?她是師姐,是學生會的,她說“不是他媽說了算”——他發現自己好像真的隻會聽他媽的話。
六個人,六句話,每一句都不一樣,但每一句都在說他不行。連路過的人都忍不住補了一刀。
他不是被一個人打敗的,是被一群人輪流打敗的。
最可怕的是——劉正經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他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半眯著,像在看戲。
陳浩然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在跟劉正經一個人作對。他是在跟這間教室裡一半的人作對。連路過的人都站他那邊。
而這些人,根本不用商量,就會輪流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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