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何靈那句帶著濃重鼻音,顫抖著說出的“我們,好像……不配,去評價,這樣的表演”落下時,整個一號演播廳,彷彿被按下了時間的暫停鍵。
雷鳴般的掌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舞台上,那個眼眶通紅,幾乎失態的主持人,又看了看那個深深鞠躬,彷彿將整個靈魂都獻祭給了這座古戰場的年輕人。
不配評價?
這,是從華語主持界公認的“情商天花板”何靈口中,說出來的話?
這,是《歌手》這個國內最頂級的音樂競技舞台,應該出現的評價?
這已經不是讚美了。
這是……封神!
後台,陸哲的專屬休息室內,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他的經紀人,一個身材高挑、麵容姣好卻透著一股冷冽氣息的女人,此刻正站在一間昏暗的監控室中央。
她那美麗而冷酷的臉龐因為憤怒而變得鐵青,一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麵前巨大螢幕中的畫麵——監視器裏播放著一場盛大演唱會現場的實況錄影。
鏡頭掃過舞台上方璀璨奪目的燈光和台下瘋狂呐喊助威的人群後,最終定格在了舞台中央那個身披華彩光芒、萬眾矚目的身影身上。
這個男人猶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一般耀眼奪目,但與此同時,也讓站在一旁的女經紀人恨得咬牙切齒。
隻見她雙手握拳,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稍稍緩解內心洶湧澎湃的怒火。
然而盡管如此,她眼中的憤恨依舊沒有絲毫減退之意,反而愈發濃烈起來……
“故弄玄虛!”她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用愛國情懷綁架觀眾,用所謂的‘悲壯’來煽情,簡直是投機取巧,上不了台麵的東西!”
陸哲沒有說話。
他靠在沙發上,雙臂環胸,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完美的偶像式微笑。
但如果有人能湊近看,就會發現,他那雙垂下的眸子裏,翻湧的,是嫉妒與不屑交織的、冰冷的火焰。
土。
太土了。
這就是陸哲對葉辰剛才那場表演,唯一的評價。
什麽古戰場,什麽金戈鐵馬,在他看來,不過就是一場原始、粗糙、充滿了無能狂怒的自我感動。
音樂,是講究工業美學,講究國際化審美的藝術。
像他剛才的舞台,燈光、舞美、編曲、造型……每一個細節,都斥資千萬,都是與國際最頂尖的團隊合作,那才叫“高階”,那才叫“作品”。
而葉辰這個,算什麽?
一束破光,一件黑衣,從頭到尾,就是站在那裏,鬼吼鬼叫。
這種連基本的舞台表現力都沒有的表演,也配叫“藝術”?
可笑!
“看著吧,”陸哲端起桌上的依雲礦泉水,輕輕抿了一口,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現場的票數,會教他做人的。現在的觀眾,沒那麽好騙。他們,要的是視聽盛宴,不是一場……簡陋的愛國主義教育課。”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演播廳裏。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震撼人心的表演,已經結束了。
何靈正準備上台,開始走流程。
觀眾們也準備坐下,平複一下那被震得七零八落的心緒。
然而——
異變,陡生!
那剛剛隨著最後一個戰鼓聲落下的音樂,並沒有,完全停止!
突然之間,一道輕柔而又婉轉的音符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著琴絃一般,悄然無息地從那台精緻小巧的音響之中飄散而出。
這縷旋律宛如天籟之音,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哀傷和幽怨,如泣如訴、如怨如慕地縈繞在空氣之中,讓人不禁為之動容。
那聲音……
是……二胡?!
不,比二胡,更哀傷,更婉轉!
像是深宮怨婦的聲聲歎息,又像是慈母望兒歸的,血淚悲啼!
僅僅一段間奏!
剛剛還充斥著金戈鐵馬、血肉搏殺的“古戰場”,瞬間,被注入了一股,截然不同的,屬於“人”的情感!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深沉的悲憫!
“怎……怎麽回事?還沒完?”
“這是什麽樂器?太好聽了!聽得我心都碎了!”
“這編曲……我的天!神了!簡直是神來之筆!”
觀眾席裏,爆發出陣陣壓抑不住的驚歎!
評委席上,那位民樂係的老教授,像是見到了鬼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指著舞台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聽出來了!
這不是二胡!
這是……奚琴!
一種,早已失傳了近八百年的,古代宮廷樂器!
隻存在於古籍壁畫之中的,傳說中的樂器之聲!
葉辰,他……他是從哪裏,找到的音源?!
然而,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舞台後方,那麵從始至終,都漆黑一片的,巨大的LED螢幕,在此刻,毫無征兆地,亮了!
沒有酷炫的特效。
沒有絢爛的鐳射。
螢幕上,出現的,隻有一個,極其簡單,卻又極其莊重的,場景。
——國家大劇院的,音樂廳。
一個身穿白色長裙,氣質雍容華貴,典雅得如同從仕女畫中走出來的女人,正靜靜地,站在舞台的正中央。
她的身後,是華夏國家交響樂團。
當鏡頭,緩緩推近,給到她麵部特寫時——
轟——!!!!!!
整個演播廳,上至導演評委,下至普通觀眾,所有人的大腦,在這一瞬間,集體,宕機了!
無數人,下意識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臉上,是那種,見到了神明降臨般的,極致的,駭然與狂喜!
“是……是她?!”
“我的媽呀!我不是在做夢吧?!真的是她!!!”
“天啊!怎麽可能?!她……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那個女人!
那個,在華語樂壇,甚至在世界樂壇,都如同“活著的傳奇”一般的存在!
華夏音樂家協會,終身名譽主席!
連續二十年,登上春晚舞台的“國寶級”藝術家!
被譽為“行走的人間百靈”、“殿堂裏的天籟之聲”的——
——國家隊首席歌唱家,鳳儀!!!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後台,陸哲的經紀人,失聲尖叫,臉上,血色盡褪,“她……她已經封麥三年了!從不參加任何商業演出!她怎麽可能會給葉辰……做配?!”
陸哲臉上的笑容,也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一股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爬上了他的脊背!
就在全場陷入一片混亂與沸騰之際。
螢幕裏。
鳳儀,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穿透了螢幕,與舞台上,那個身穿黑衣的葉辰,遙遙,對望。
她朱唇輕啟。
一道,彷彿來自於九天之上的,天籟之聲,降臨了。
“談愛恨,不能潦草……”
“紅塵燒,啊~燒……”
“以生死,做抵押……”
轟——!!!!!!
如果說,葉辰剛才的怒音,是陽剛,是爆裂,是屬於戰場的,毀滅的咆哮!
那麽,鳳儀此刻的聲音,就是陰柔,是淒美,是屬於故鄉的,悲憫的安魂曲!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炫技。
卻蘊含著一種,足以讓天地動容,讓神佛垂淚的,磅礴的,慈悲!
她唱的,不是歌詞。
她唱的,是那萬裏黃沙下,數不盡的忠骨!是那高堂之上,望眼欲穿的白發!是那青史之中,一行行,冰冷的,姓名!
“二重唱!!!”
“我的天!這竟然是一場,跨越了時空和次元的,二重唱!!!”
評委席上,有人,失聲大喊!
所有人都瘋了!
他們終於明白了!
葉辰,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以凡人之軀,用他那充滿了毀滅氣息的搖滾怒音,在古戰場上,召喚了百萬英魂!
然後!
他又請來了,代表著這個國家,音樂殿堂最高成就的,鳳儀!
用她那充滿了悲憫與慈悲的天籟之聲,來,渡化,這百萬,不甘的,忠魂!
一個,是戰!是毀滅!是地獄!
一個,是殤!是救贖!是天堂!
一陰一陽!
一剛一柔!
一魔一神!
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達到了人類極限的歌聲,在這一刻,跨越了時空,完美地,交織在了一起!
共同,構建出了一幅,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足以讓整個華語樂壇,都為之顫抖、為之跪拜的……史詩畫卷!
“狼煙盡,亂世停!”
“故人名,已入典籍!”
葉辰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孤軍奮戰的嘶吼!
他的身後,彷彿,站著整個,國家!整個,民族!
“我們,在,殘垣斷壁,狼煙中,燃燒!!!”
“啊~啊~啊~啊~啊~~~”
鳳儀那穿雲裂石的絕美高音,如同一道聖光,與他的怒音,纏繞,盤旋,直上九霄!
後台。
陸哲,呆呆地,坐在沙發上。
他看著監視器裏,那兩個,一個在現實,一個在螢幕,一個代表著流行搖滾的巔峰,一個代表著民族聲樂的極致,卻在此刻,達到了神之和諧的身影。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笑話。
一個,徹頭徹尾的,天大的,笑話。
他引以為傲的“國際化”,此刻,顯得,多麽的,蒼白無力。
他斥巨資打造的“頂級舞美”,此刻,顯得,多麽的,滑稽可笑。
他那群瘋狂的、自以為能掌控一切的粉絲,此刻,她們的尖叫,是多麽的,廉價,而又,刺耳。
他終於明白了。
葉辰,根本,就沒想過,要和他,在同一個維度上,競爭。
當他還沉浸在,用更貴的燈光,更炫的特效,來證明自己“更高階”的時候。
人家,已經,直接,請來了,國家。
請來了,曆史。
請來了,那沉澱了五千年的,文明。
這不是比賽。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來自更高維度的……審判!
而他,陸哲。
就是那個,被綁在審判席上,等待著被公開處刑的……小醜。
舞台上。
最後的旋律,響起!
葉辰與鳳儀的歌聲,合二為一!
“緣分,一道橋!”(葉辰,怒吼!)
“恩怨,怎麽了?!”(鳳儀,悲鳴!)
“我隻求,今生無愧於心,就好!!!”(兩人,合唱,聲震九霄!!!)
咚——!!!!!!
最後一個音符,隨著戰鼓的落定,消散在空氣中。
螢幕,暗了下去。
舞台,重歸,黑暗。
萬籟俱寂。
整個世界,彷彿,都已,化為,虛無。
死寂。
這一次,是真正意義上的,絕對的,死寂。
沒有人,敢,發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聲音。
他們,生怕,會驚擾了,那些,剛剛,才得以安息的……英魂。
不知道過了多久。
評委席上。
那位民樂係的老教授,緩緩地,顫抖著,站了起來。
緊接著,是那位毒舌的樂評人。
是那位鐵肺天後蘇菲。
是那位過氣天王陳宇。
是所有的,所有的,評委!
他們,沒有鼓掌。
他們,隻是,不約而同地,站起身,對著舞台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是學生,對老師的,敬意!
是後輩,對先賢的,敬意!
是凡人,對神跡的,敬意!
“嘩——!!!!!!!!!”
直到此刻!
那積蓄到了極致的,火山般的掌聲,才終於,轟然,引爆!!!
整個演播廳,所有,所有的觀眾,全部,起立!
他們,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瘋狂地,拍打著自己的手掌!
很多人,早已,泣不成聲!
他們嘴裏,瘋狂地,嘶吼著,那個,創造了神跡的名字!
“葉辰!!!”
“葉辰!!!”
“葉辰!!!”
那聲浪,幾乎要將整個電視台,都給夷為平地!
何靈,再次,走上了舞台。
他的臉上,淚痕未幹。
他看著眼前這片,已經徹底失控的,瘋狂的,沸騰的海洋。
他張了張嘴,拿起話筒,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連話筒,都快要握不住了。
他知道。
今夜之後,華語樂壇的,天,要變了。
而他,很榮幸。
自己,是這場“變天”的,親眼,見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