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在山呼海嘯、彷彿要將整個星城都掀翻的掌聲和嘶吼過後，一號演播廳，陷入了一種更加詭異、更加深沉的死寂。
沒有人坐下。
所有觀眾，包括評委席上的大佬們，依舊保持著起立的姿勢，像一片被神跡震撼後，集體失語的雕塑林。
他們的耳邊，彷彿還回蕩著那金戈鐵馬的悲鳴與搖滾怒音的咆哮。
他們的眼前，彷彿還浮現著那跨越時空的黑白身影，和那足以讓神佛垂淚的史詩畫卷。
他們的靈魂，像是被一場神聖的戰爭徹底洗禮，又被一股磅礴的慈悲溫柔安撫，正處於一種“賢者時間”般的、極度空靈又極度充實的狀態。
何靈，這位主持界的不倒翁，此刻，正拿著話筒，站在舞台中央，臉上那職業性的微笑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 Jalis的是一種，混雜了震撼、感動、以及一絲絲作為見證者的……惶恐。
他從業二十餘年，見過無數大場麵，掌控過無數次晚會。
但從未有一次，像今晚這樣，讓他感覺到，自己手中的話筒，有千斤之重。
也從未有一次，讓他覺得，自己那引以為傲的、華麗的、能化解一切尷尬的辭藻，是如此的……蒼白，且多餘。
他深吸一口氣，那股混雜著幹冰與汗水的氣味，將他從失神中拉了回來。
流程，還要繼續。
哪怕，他覺得，在這樣一場表演之後，再用“票數”這種冰冷的東西去衡量它，本身就是一種……褻瀆。
“各位……親愛的觀眾朋友們。”
何靈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沙啞和疲憊，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大戰的，是他自己。
“我……我想，我們剛剛，共同見證的，已經……不能，再稱之為一場‘競演’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那個已經走下舞台，靜靜地站在側幕陰影裏的身影上。
“這是一場……對話。”
“一場，今人與古人的對話，一場，流行與殿堂的對話，更是一場……一個歌者，與我們這個民族，沉澱了五千年的，不屈的……靈魂的對話。”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靜靜地聽著。
因為他們知道，何靈說的，就是他們心裏想的。
“所以……”何靈苦笑了一下，舉起了手中的提示卡，“雖然我覺得，這很殘忍，也很可笑。但，規則，就是規則。”
“接下來，我們將要公佈，本場競演，最終的，現場聽審投票結果！”
來了！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觀眾席裏，那些剛剛還沉浸在震撼中無法自拔的“陸家軍”們，像是瞬間被注入了強心劑，一個個又挺直了腰桿，眼中，重新燃起了戰鬥的火焰！
“怕什麽！我們哥哥的舞台效果是最好的！”
“就是！那個葉辰，從頭到尾就站著不動，舞台黑漆漆的，能有多少票？”
“視聽！視聽！聽覺和視覺同樣重要！我們哥哥是全方位的碾壓！”
“沒錯！等著瞧！最終的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哥哥的！”
她們的自信，來源於她們的“神”，陸哲，那場斥巨資打造的、華麗到極致的舞台。
在她們看來，那纔是符合這個時代審美的、最高階的表演。
“好的！首先，讓我們來看，獲得本場第三名的是——鐵肺天後，蘇菲！她的得票數是——385票！”
螢幕上，出現了蘇菲的名字和票數。
這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成績，換在往期，甚至有衝擊第一的可能。
但此刻，所有人都覺得，這個數字，平平無奇。
“接下來，是本場的第二位！”何靈的聲音，陡然拔高，現場的氣氛，也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螢幕，開始飛速滾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塊巨大的LED屏！
是葉辰？還是陸哲？
“陸家軍”的女孩們，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嘴裏念念有詞，像是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宗教儀式。
“哥哥！一定是哥哥！”
“求求了！一定要是第二名！這樣第一就是我們的了！”
終於！
螢幕，定格！
聚光燈，打在了那個，坐在角落裏，臉上依舊掛著完美微笑的，頂流偶像身上！
“本場競演的第二名，就是——斷層頂流，陸哲！！！”
“他的最終得票數是——”
何靈拉長了聲音。
“陸家軍”的陣地，已經提前，爆發出了壓抑不住的歡呼！
“啊啊啊啊！第二！太好了！”
“不是第一？沒關係！第二也很棒了！”
“等等！不對！他是第二？！那第一是……”
她們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像一群正在引吭高歌的鴨子，被瞬間，掐住了脖子。
她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們終於，反應了過來。
第二名……
這意味著……
“陸哲的最終得票數是——465票！！！”
何靈的聲音，重重落下！
這是一個，非常非常高的票數。
足以傲視《歌手》往季的，任何一位頂級唱將。
但在今晚，這個數字，卻顯得，如此的，尷尬。
陸哲臉上的笑容，也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雖然隻有一瞬間，但他眼底閃過的那一絲錯愕與屈辱，還是被攝像機，精準地捕捉了下來。
465票……
竟然，隻排第二？
輸了？
自己，竟然，輸給了那個，隻會站在原地鬼吼鬼叫的……土包子？！
“不可能！！！”
“有黑幕！！！絕對有黑幕！！！”
“465票怎麽可能是第二？！節目組玩不起就別玩！垃圾！退錢！！！”
短暫的死寂後，“陸家軍”的陣地，徹底，炸了！
她們瘋狂地嘶吼著，咒罵著，完全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然而，她們的嘶吼，在此刻，顯得，是那麽的，蒼白，而又，可笑。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經，聚焦到了，那個，唯一剩下的，名字上。
“那麽……”
何靈的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狂熱的表情。
他緩緩地，轉過身，麵向側幕的方向，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嘶吼了出來！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恭喜——”
“《歌手》第二期競演，冠軍得主——”
“——葉辰！！！”
轟——！！！！！！！！
現場，那積蓄已久的，火山般的歡呼聲，再次，轟然，引爆！
這一次，不再有任何壓抑！
所有觀眾，都像是瘋了一樣，嘶吼著，跳躍著，揮舞著手臂！
他們，在為這個，毫無懸唸的，實至名歸的，結果，狂歡！
“那麽，葉辰的最終得票數，究竟是多少呢？”
何靈的聲音，帶著一絲神秘的笑意。
大螢幕上，那個代表著票數的數字，開始瘋狂地，跳動！
470！
480！
490！
……
數字，還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上，攀升！
“陸家軍”的女孩們，呆呆地看著那個，不斷重新整理她們認知的數字，大腦，一片空白。
陸哲，也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死死地，盯著螢幕！
終於！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那個數字，越過了499的門檻，最終，定格在了——
——500！！！
咚！！！！！！
一聲，彷彿來自於天外神鍾的，沉重的轟鳴，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腦海！
五！百！票！
滿票！！！
《歌手》開播以來，史無前例的，從未出現過的，絕對的，完美的，滿分！！！
靜。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都彷彿，失去了聲音。
所有人都，張著嘴，瞪著眼，像一群看到了UFO降臨的原始人，徹底，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緊接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更加瘋狂的聲浪，從觀眾席的四麵八方，匯聚而來，幾乎要將整個演播廳的穹頂，都給直接掀飛！
“滿票！！我的天！是滿票！！！”
“奇跡！這是真正的神跡！！！”
“葉辰牛逼！！！（破音）”
“嗚嗚嗚嗚……我哭了！我竟然親眼見證了曆史的誕生！”
後台，王坤，像一根被雷劈中的木頭，直挺挺地，戳在原地。
他的手裏，還保持著一個準備歡呼的姿勢，但他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因為，他的大腦，已經被那個刺眼的“500”，給徹底，燒成了，一坨漿糊。
“滿……滿票？”
他喃喃自語，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一次，被葉辰，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給，碾成了，粉末。
而在演播廳的另一邊。
陸哲，呆呆地，看著螢幕上那個，如同神之審判般的數字。
他感覺，自己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彷彿，被人，用一隻由五百個巴掌組成的手，狠狠地，左右開弓，抽了，一個世紀。
他引以為傲的“頂流”，他引以為傲的“舞台”，他引以為-傲的“國際化”……
在那個，冰冷的，絕對的“500”麵前。
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那身，用金錢和流量編織的，華麗的“皇帝的新衣”，在這一刻，被，扯得，粉碎！
……
半小時後。
節目錄製結束，返回酒店的保姆車上。
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陸哲，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彷彿剛才那場慘烈的潰敗，與他無關。
但那微微顫抖的眼瞼，和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泛白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滔天怒火。
他的經紀人， Hua-jie，一個四十多歲，帶著金絲眼鏡，氣質幹練而又陰冷的女人，正拿著平板，麵無表情地，翻看著網路上的輿論。
此刻，微博熱搜榜，已經被徹底，引爆。
#葉辰 滿票#【爆】
#鳳儀 葉辰 神級合作#【爆】
#流量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一文不值#【爆】
#心疼陸哲#【熱】
#陸家軍 破防#【新】
點開#流量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一文不值#這個詞條，廣場上，早已變成了一片，對陸哲和“陸家軍”的，大型群嘲現場。
“哈哈哈哈！前兩天不是還挺囂張的嗎？‘王者點評青銅’？現在臉疼不疼啊？”
“500票對465票！這已經不是比賽了，這是公開處刑！”
“事實證明，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靠資本堆起來的工業糖精，終究，幹不過，沉澱了五千年的，文化底蘊！”
“最可笑的是，陸家軍還在那裏喊黑幕。笑死，難道鳳儀老師和國家交響樂團，也是葉辰請來的‘黑幕’嗎？”
Hua-jie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關掉平板，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哭鬧和抱怨，是留給失敗者的。我們輸了，這是事實。”
“砰！”
她話音剛落，陸哲猛地睜開眼，抓起手邊那瓶價值不菲的依雲礦泉水，狠狠地，砸在了車內地板上！
“輸？！我憑什麽會輸？！”他英俊的臉，因為憤怒和不甘，而扭曲得有些猙獰，“就憑他那首哭哭啼啼的老古董歌？就憑他請來一個過氣的老太婆幫腔？！”
“Hua-jie！你告訴我！我到底，輸在了哪裏？！”
麵對他的歇斯底裏，Hua-jie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她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直到，陸哲的呼吸，漸漸平複下來。
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像手術刀一樣，精準，而又，冰冷。
“你沒有輸在音樂上。”
“你的舞台，你的編曲，你的視覺呈現，都比他，高階一百倍。這一點，毋庸置疑。”
“你輸的，是‘賽道’。”
“賽道？”陸哲一愣。
“沒錯。”Hua-jie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很聰明，他從一開始，就避開了和你進行‘現代流行音樂工業’的直接對抗。他選擇了一條，我們無法插足，也無法評判的賽道——‘愛國’、‘民族’、‘情懷’。”
“他用這種方式，給自己，披上了一層，金光閃閃的，誰也無法攻擊的‘政治正確’的外衣。”
“你跟他比舞美，他跟你比曆史。”
“你跟他比製作，他跟你比情懷。”
“你跟他比國際化，他，直接，把‘國家隊’搬了出來。”
“他不是在唱歌，他是在‘綁架’！用整個民族的情感，來綁架觀眾，綁架評委！”
陸哲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Hua-jie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他心中那把，名為“嫉妒”與“不甘”的鎖！
沒錯！
就是這樣！
他不是輸給了葉辰！
他是輸給了這種，卑劣的，投機取巧的，手段！
“那……我們該怎麽辦？”陸哲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下一場，難道還要看著他，用這種方式，再贏一次嗎？！”
“不。”
Hua-jie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既然，他不願意，在我們的賽道上玩。”
“那我們就，想辦法，把他，從他那條‘神聖’的賽道上，給，拖下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陰狠。
“他不是喜歡唱‘大歌’嗎？他不是喜歡玩‘家國情懷’嗎？”
“好，下一場，我們就，逼他，唱一首，他根本，駕馭不了的，真正的‘神曲’！”
“我要讓所有人看到，當扒下那層‘愛國’的外衣後，他葉辰的真實水平，到底，有幾斤幾兩！”
“我要讓他，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摔一個，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