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
十萬人,無論是地痞流氓,還是古典大師,全都像被抽幹了靈魂的泥塑,呆呆地看著台上那個宛如魔神般的少年。
小野拎著二胡,走到舞台邊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的維斯教授。
“老頭。”小野的聲音沙啞,透著股子骨子裏的傲慢。
“看懂了嗎。和聲,是數學。旋律,是情感。”
“但我們的五音,宮商角徵羽,那是命理,是天地陰陽。”
小野隨手把那把滾燙的二胡扔進邁爾斯懷裏。
邁爾斯像接聖旨一樣,誠惶誠恐地接住,甚至不顧燙手,極其癡迷地撫摸著那塊蟒皮。
“學西方的東西,你們是祖宗。但要玩星辰聯盟的終極曲庫,你們全特麽是小學生。”
小野環視全場,一字一頓。
“想學的,去後麵領教材。第一課,《二泉映月》。什麽時候能拉出瞎子阿炳那種大徹大悟的悲勁兒,什麽時候再來找我要電音踏板。”
“嘩——!”
這句話一出,右半邊的古典陣營徹底暴動了!
沒有抗議,沒有憤怒。
那幾百個平日裏高高在上的白人教授、交響樂首席,此刻簡直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丟掉手裏的文明棍,不顧一切地朝著舞台後方的教材發放處狂奔!
“別搶!我是朱莉亞學院的院長!給我留一把那個叫‘厄虎(Erhu)’的神器!”
“放屁!音樂麵前人人平等!我也要學《二泉映月》!快給我一把盲人墨鏡!”
瘋了!
整個洛杉磯市中心廣場,變成了華夏民樂的超大型傳銷現場。五千個黑人老炮和幾百個白人老頭擠在一起,瘋狂搶奪著那些從國內空運過來的二胡、嗩呐、古箏。
林楓叼著煙,看著這荒誕到極點的一幕,忍不住搓了搓發麻的胳膊。
“媽的。老頭子要是看到這幫洋鬼子為了搶一把幾十塊錢的二胡打得頭破血流,估計能笑活過來。”
龐虎癱在架子鼓後頭,一邊灌礦泉水一邊傻笑:“野哥,咱們這算不算統一全球樂壇了?”
小野沒有笑。
他站在輪胎旁,看著那些陷入狂熱的西方人,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就在這時。
“嗡嗡嗡——”
一陣極度沉悶、壓迫感極強的螺旋槳轟鳴聲,突然從廣場上空傳來。
不是新聞直升機。
那是一架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識的軍用級阿帕奇直升機!
直升機無視了洛杉磯的低空管製,極其囂張地懸停在廣場正上方。強大的氣流吹得底下的眾人東倒西歪,搶二胡的人群被迫散開。
“砰。”
直升機艙門開啟,一條黑色的速降繩垂下。
一個穿著純手工深藍色燕尾服、戴著金邊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白人老者,順著繩索極其利落地滑降到了舞台中央。
老者身後,還跟著兩個提著黑色金屬手提箱的冷酷保鏢。
這老者的氣場,跟史密斯那種滿身銅臭味的暴發戶完全不同。他身上透著一種極其古老、如同中世紀歐洲貴族般的絕對傲慢和森寒。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維斯教授等幾個古典樂壇的大佬,看到這個老者,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竟然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底牌?”林楓吐掉煙頭,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危險,手已經摸向了背後電吉他的琴頸。
老者沒有理會林楓的敵意,他走到小野麵前,極其優雅地摘下白手套,微微欠身。
“林星野先生。容我自我介紹。我是‘世界古典藝術仲裁委員會’的執行長。你可以叫我,赫爾曼。”
赫爾曼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史密斯的工業流水線失敗了,那是因為他愚蠢。但你在這個廣場上,用擴音器、用電聲失真來包裝你們東方的原始樂器,試圖顛覆世界音樂的根基。”
赫爾曼冷冷一笑,眼底滿是輕蔑。
“依靠電流的刺激,算什麽藝術?那是下等人的狂歡。”
赫爾曼一揮手。身後的保鏢開啟那個黑色的金屬手提箱。
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把散發著暗紅色光澤、做工精美到令人窒息的小提琴。
“斯特拉迪瓦裏。三百年前的絕世孤品。”赫爾曼傲然道,“真正的音樂,不需要插電。它依靠的是木材的共鳴、物理的極致,以及人類幾百年沉澱下來的多聲部和聲學。”
小野冷眼看著他,掏了掏耳朵:“老東西,有屁快放,小爺忙著發教材呢。”
赫爾曼眼角抽搐了一下,強壓下怒火。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燙金的黑色信封,極其傲慢地遞向小野。
“世界古典藝術仲裁委員會,向你們這所謂的‘星辰聯盟’,下達終極審判書。”
赫爾曼的聲音,通過直升機的轟鳴聲,清晰地傳遍全場:
“一週後,維也納,金色大廳。”
“全球聲學設計最完美的無電聲殿堂。在那裏,不允許使用任何麥克風,不允許使用任何電聲踏板,甚至不允許帶一根電線。”
“林先生,你敢帶著你那些原始的東方玩具,離開你依賴的電流,來金色大廳,接受真正的聲學檢驗嗎?”
赫爾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如果你能在那座沒有擴音器的殿堂裏,征服那些世界上最苛刻的耳朵。我們承認你的聯盟。如果你做不到,或者不敢來……”
“交出那塊硬碟。然後,滾回東方。”
這是絕殺!
老錢家族的終極殺招!
他們看準了小野之前的震撼,很大程度上依賴了軍工級的失真器和龐大的擴音係統。在維也納金色大廳那種極其考驗原聲共鳴的地方,一把二胡或者一把破木吉他,怎麽可能壓得住一個上百人的西方頂級交響樂團?!
拔掉你的插頭,廢掉你的魔法。看你這頭野生動物,還怎麽狂!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緊張地看向小野。龐虎急得滿頭大汗,瘋狂給小野使眼色。那可是金色大廳啊!不插電去那兒硬碰硬,這簡直是去送死!
小野看了一眼赫爾曼手裏那封燙金的戰書。
少年突然笑了。
笑得極其放肆,極其暴虐。
他連手都沒伸。
“哧啦!”
小野猛地飛起一腳,直接將那個黑色信封踢得粉碎,漫天金粉飛揚!
“你!”赫爾曼臉色大變,身後的兩個保鏢瞬間拔出槍!
“哢噠!”
冷冷手裏的重型活口扳手猛地一掄,直接砸碎了其中一個保鏢的槍管!林楓的電吉他直接砸在另一個保鏢的腦袋上,發出“嗡”的一聲悶響!
“拔電線?”
小野踏前一步,死死盯著赫爾曼那張驚恐的老臉,眼神裏的野性簡直要將他吞噬。
“老東西,你以為小爺的底氣,是那兩根破電線?”
小野猛地轉頭,衝著龐虎怒吼:“胖子!去把那堆教材底下的那個大黑箱子,給我扛過來!”
龐虎渾身一震,連滾帶爬地衝到後方,哼哧哼哧地扛過來一個極其沉重的長條形黑木箱,重重地砸在地上!
“砰!”
小野一腳踹開木箱的蓋子。
裏麵,根本不是什麽電子裝置。
而是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一排,黃澄澄、散發著刺鼻銅鏽味的……
百鳥朝鳳管,純銅大嗩呐!整整一百把!
小野彎腰,從中抄起最大、最粗的一把低音大管嗩呐。
他在赫爾曼驚恐的目光中,將嗩呐在手裏轉了個圈,極其霸氣地扛在肩上。
“維也納?金色大廳?不插電?”
小野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回去告訴你們那幫躲在墳墓裏的老鬼子。”
“讓他們趕緊趁這幾天,把金色大廳那個破玻璃穹頂,用鋼筋焊死。”
小野狂放地大笑。
“下週。”
“老子帶一百把嗩呐過去。”
“不插電。”
“老子照樣把你們的房頂,給特麽掀到平流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