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市中心,斯台普斯廣場。
上午十點,加州的烈日像是個烤紅的烙鐵,硬生生砸在柏油馬路上,燙得人腳底板冒煙。
但今天,這片足以容納十萬人的巨型廣場,連個落腳的縫都沒了。
人山人海,涇渭分明。
左半邊,是昨晚剛跟著小野踩碎格萊美紅毯的五千黑人老炮,外加全美各地連夜開車趕來的地下搖滾樂手、街頭混混。
這幫人光著膀子,滿身花臂,手裏拎著廉價啤酒,嘴裏嚼著從劉大媽那兒死乞白賴搶來的東北大醬卷餅,跟過年一樣亢奮。
右半邊,畫風極其詭異。
幾百個穿著燕尾服、手工定製西裝的白人老頭,熱得滿頭大汗卻死活不肯脫外套。
他們是來自朱莉亞音樂學院的教授、維也納愛樂樂團的首席、以及全美最頂級的古典音樂製作人。
這幫人平時鼻孔朝天,喝咖啡都嫌棄水溫不對,今天卻被硬生生擠在汗臭味衝天的廣場上,手裏還拿著昂貴的羊皮筆記本。
沒辦法,他們是被逼來的。
因為就在一個小時前,西方流行之神邁爾斯,在推特上發了一張自己坐在塑料小板凳上,笨拙地拉著一把兩根弦的破木頭樂器的照片。
配文隻有極其囂張的一句話:【神已死。現在,我在學魔法。】
“這特麽簡直是人類音樂史上的奇恥大辱!”
右半邊人群裏,一個頭發花白、胸前別著皇家音樂協會徽章的教授維斯,氣得鬍子亂顫。
他死死盯著廣場中央那個臨時搭建的破木板台,“邁爾斯瘋了!就算那個中國男孩的節奏感很強,就算他會用那種刺耳的喇叭(嗩呐)製造噪音,但那根本不叫高階音樂!他竟然要在這裏開公開課?用他們那種落後的東方樂器?”
“維斯教授,少說兩句吧。華爾街昨晚崩盤了,史密斯先生被董事會連夜罷免,現在沒人敢惹這幾個瘋子。”旁邊的助理擦著冷汗勸道。
就在這時。
“嗡——”
刺耳的麥克風試音爆鳴,劃破了廣場的喧囂。
十萬人齊刷刷抬頭。
林星野穿著那件破舊的黑T恤,反戴著鴨舌帽,大馬金刀地坐在舞台中央的一個廢棄輪胎上。
他沒拿吉他,左腿曲起,手裏極其隨意地拎著一把蟒皮琴筒的老紅木二胡。
左邊,活閻王林楓叼著煙,抱著膀子靠在音箱上當監工。
右邊,龐虎坐在架子鼓後頭,正毫無形象地啃著一個巨型漢堡。冷冷則蹲在地上,手裏拿著那把殺氣騰騰的重型活口扳手,“哢哢”地給二胡的琴軸緊螺絲。
而在小野正前方。
邁爾斯!那個統治了西方樂壇三十年的老王!
竟然真的搬了個塑料小板凳,規規矩矩地坐在第一排。他戴著墨鏡,手裏拿著個小本本,像個剛上幼兒園的小學生,滿臉狂熱。
“開課。”
小野對著麥克風,極其隨意地吐出兩個字。
沒有寒暄,沒有廢話。
他舉起手裏的二胡,琴弓在兩根弦上輕輕一搭。
“今天,小爺教你們第一課。什麽叫特麽的‘大音希聲’。”
小野話音剛落,台下的維斯教授終於忍不住了!
這位代表著西方古典樂壇最高傲骨的老頭,猛地站了起來,指著小野手裏的二胡,用流利的英語大聲發難。
“林先生!我承認你昨晚的重金屬和說唱很震撼。但音樂的基石是和聲!是十二平均律!是複調!”
維斯教授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舞著手裏的文明棍,“你手裏那個落後的樂器,隻有兩根弦!它連一個最基本的C和絃都彈不出來!中國傳統音樂依靠的是單調的五聲音階,沒有複雜的和聲走向,在結構上,它就是原始社會的產物!你用它來教我們?這是對現代音樂科學的侮辱!”
這番話一出,右半邊的古典音樂家們紛紛點頭附和,交頭接耳。
而左半邊的黑人老炮們雖然聽不懂這老頭在放什麽洋屁,但看他那副指手畫腳的逼樣,頓時炸了,紛紛抄起酒瓶子就要上去幹他。
“泰森,坐下。”
小野眉頭一挑,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住了五千黑幫的暴動。
少年坐在輪胎上,看著漲紅了臉的維斯教授,不僅沒生氣,反而咧開嘴,笑得極其燦爛。
“老頭,你說得對。”
小野拍了拍手裏的二胡琴筒,“這破玩意兒,確實彈不出你們那套精準到毫秒的十二平均律。它隻有兩根弦。”
“但你們西方人玩音樂,靠的是數學。是固定的按鍵,是鎖死的品絲。你們把聲音關在籠子裏,精準得像台沒感情的打字機。”
小野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間變得鋒利如刀!
“我們中國人玩音樂,玩的是縫隙!”
“玩的是音與音之間,那道你們這輩子都算不出來的‘氣’!”
小野一把扯掉連線在二胡上的普通拾音器線。
他轉過頭,看向林楓:“舅,老頭子留下的那套軍工級失真矩陣板,接上。”
林楓吐掉煙頭,咧嘴一笑,從腳下的黑箱子裏拽出一條帶著五個轉接頭的粗壯音訊線,“哢噠”一聲,直接懟進了二胡底部的定製介麵裏!
“嗡!!!”
一陣極其恐怖的底噪,瞬間通過廣場上那十幾個巨型陣列音響炸開!地麵都在隱隱發抖!
小野單手握住琴桿,琴弓搭在弦上。
“老頭,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兩根弦,小爺今天給你拉出一個重灌師的火力!”
“胖子!死金雙踩!給我砸!”
龐虎猛地扔掉手裏的漢堡,發出一聲殺豬般的狂吼,雙腳在底鼓上瞬間踩出密集的殘影!
“咚咚咚咚咚咚!”
極度狂躁、極度壓抑的重金屬死鼓,瞬間引爆全場!
就在這密集的鼓點中。
小野右臂猛地一抖!
琴弓在兩根琴絃上,以一種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恐怖速度,瘋狂摩擦!
《戰馬奔騰》!
但這不是普通的民樂獨奏,這是葉辰在終極曲庫裏留下的,融合了賽博朋克電子音效與新金屬失真的變態魔改版!
“滋啦——!!!”
二胡爆出了一聲極其淒厲、極其高亢的嘶鳴!
那聲音通過軍工級的失真效果器放大,竟然產生了極其恐怖的多重泛音!
明明隻有兩根弦,但在小野那變態的揉弦和滑音技巧下,聲音在半音與全音的縫隙中瘋狂遊走,硬生生摩擦出了類似電吉他推絃、卻比電吉他更加淒厲十倍的恐怖音牆!
“希律律——”
二胡裏,竟然傳出瞭如同成千上萬匹戰馬同時嘶鳴的恐怖聲效!
維斯教授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幹幹淨淨,手裏的文明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死死捂住耳朵,滿眼驚恐:“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兩根弦怎麽可能產生多重複調泛音!這不符合聲學物理!”
不僅是他,全場幾百個西方頂尖音樂家全傻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西方樂器,小提琴有四根弦,吉他有六根,鋼琴有八十八個鍵。
可台上那個少年,僅僅用兩根甚至連指板都沒有的懸空琴絃,靠著手指按壓琴絃的力度變化,硬生生製造出了海嘯般的重金屬和絃轟炸!
小野徹底瘋魔了。
他閉著眼睛,右手的琴弓拉出了殘影。馬尾弓毛因為劇烈的摩擦,甚至開始冒出縷縷白煙!
“這叫滑音!這叫揉弦!這叫壓揉!”
小野對著麥克風瘋狂嘶吼。
“你們用十二個鍵鎖死宇宙!”
“老子用兩根弦,摩擦出整個大千世界!”
“轟——!”
冷冷手指一撕,貝斯的最低音猛地砸下,配合著二胡那淒厲到極點的戰馬嘶鳴,簡直像是一輛重型裝甲車直接碾過了全場十萬人的天靈蓋!
泰森等五千個黑人老炮聽得渾身血液倒流,一個個赤紅著雙眼,不受控製地開始瘋狂甩頭!
“這特麽是什麽神仙樂器!比電吉他還要流氓!比電吉他還要狂!”邁爾斯坐在小板凳上,激動得渾身抽搐,瘋狂地在小本本上記著筆記,連墨鏡掉在地上被踩碎了都渾然不覺。
“嘎吱!”
琴弓猛地一頓,死死停在琴絃上。
所有的聲音,在達到最極致的核爆**時,瞬間被一把利刃切斷。
廣場上,隻有那十幾台陣列音響裏傳出的陣陣電流底噪。
小野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二胡,那根特製的馬尾琴弓,已經被生生拉斷了十幾根弓毛,耷拉在琴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