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南部,康普頓貧民窟的地下車庫。
距離維也納金色大廳的“不插電”生死局,還剩最後三天。
此刻,這個原本充斥著重金屬和硬核說唱的地下根據地,正回蕩著一種足以讓聯合國出動維和部隊的恐怖噪音。
“嗶——噗——嘎!”
“吱啦——嗚哇——”
聲音極其尖銳、幹癟,就像是一萬隻正被生生拔毛的慘叫雞,又像是某種史前巨獸臨死前的哀嚎。
“停停停!都給老子停下!”
林星野站在一個廢棄的油桶上,手裏拿著一根從掃把上撅下來的木棍,氣急敗壞地敲著旁邊的鐵架子。
台下,整整一百個身高超過一米九、渾身肌肉虯結、花臂紋到脖子根的街頭老炮,齊刷刷地放下了手裏的家夥。
每個人手裏,都捏著一把黃澄澄的純銅大嗩呐。
泰森站在第一排,這個能一拳打死一頭牛的黑幫壯漢,此刻憋得滿頭大汗,那張黑臉硬生生泛出了一層詭異的紫紅色。他極其委屈地看著手裏那個小巧的嗩呐哨片,欲哭無淚。
“Boss,這東方的小喇叭太邪門了!”泰森用他那胡蘿卜粗的手指頭,小心翼翼地捏著哨片,“我感覺我肺管子都要吹炸了,它發出來的聲音怎麽像我奶奶家那頭難產的母驢?”
“母驢都比你吹得有節奏!”
小野從油桶上跳下來,拿著小木棍在泰森那厚實的胸肌上狠狠戳了兩下。
“小爺我說了八百遍了!氣沉丹田!丹田懂不懂!別光用腮幫子努勁兒,你當這是在吹氣球嗎?這叫百樂之王!要用你肚子裏的氣,把聲帶的力量頂到這個銅管裏去!”
“可是Boss,這哨片太小了,我嘴唇一用力,它就癟了啊!”另一個滿臉橫肉的白人光頭壯漢也苦著臉抱怨。
角落裏,林楓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破沙發上,耳朵裏嚴嚴實實地塞著兩團工業級隔音海綿。
他看著這群在洛杉磯街頭橫著走的地頭蛇,被一把中國嗩呐折磨得死去活來,忍不住笑出了豬叫。
“小子,你這招太損了。”林楓吐出一口煙圈,幸災樂禍地看著外甥,“嗩呐這玩意兒,國內科班出身的沒個三年五載都吹不出人調來。你讓這群隻會拿槍和扳手的街頭混混,在一週內練出會用丹田氣的嗩呐陣?你還不如指望母豬能上樹。”
龐虎癱在地上,兩眼無神,耳朵裏不僅塞了海綿,外麵還捂著個巨大的隔音耳罩。
“野哥……我求求你了,讓我敲鼓吧。這幾天他們一百個人天天在這兒‘嗶嗶叭叭’,我感覺我的腦幹都要被這聲音給刺穿了。再這麽下去,沒等去維也納,咱們就得先去精神病院掛號了。”
就在這時,車庫角落的陰影裏,傳來一聲極其淒涼、極其悠長的“吱嘎”聲。
眾人轉頭看去。
隻見西方流行之神、統治了樂壇三十年的老王邁爾斯,正戴著一副瞎子阿炳同款的黑色圓框墨鏡,坐在一個小馬紮上。
他兩腿夾著那把二胡,手裏拿著琴弓,極其投入、極其痛苦地拉出了一段能讓人當場抑鬱的悲慘旋律。
邁爾斯一邊拉,一邊用生硬的中文嘟囔:“阿炳……太慘了……泉水裏有月亮……太慘了……”
好家夥,這位流行之神已經徹底沉浸在《二泉映月》的悲慘世界裏無法自拔了。
“看見沒有!”
小野一棍子抽在旁邊的鐵架子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他指著角落裏走火入魔的邁爾斯,衝著那一百個大漢怒吼:“連邁爾斯都在練二胡!你們手裏拿的,可是能鎮壓全場的核武器!那幫古典界的老鬼子不是要玩不插電嗎?不是要比物理聲學嗎?”
小野眼神瞬間變得極度狂熱、極度凶悍。
“金色大廳的穹頂是純木質共鳴腔!設計得再完美,它也有物理承受的極限!一百把大嗩呐,不用擴音器,隻要你們的氣能頂上去,那一百三十分貝的高頻穿透力,能把他們那群拉小提琴的震得七竅流血!”
小野走到泰森麵前,一把搶過他手裏的嗩呐。
少年深吸一口氣。胸腔極其誇張地擴張。
“滴——!!!”
一聲極其高亢、純粹、帶著撕裂長空般霸氣的嗩呐長鳴,瞬間在車庫裏炸開!
沒有電流的雜音,隻有最純粹的物理穿透!那聲音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劍,直接刺穿了在場所有人的耳膜,連天花板上的灰塵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泰森等一百個壯漢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小小的銅管,在Boss手裏怎麽能發出這麽恐怖、這麽有力量的吼聲?!這比他們街頭的重型機車引擎聲還要霸道一萬倍!
“聽懂了嗎!”
小野把嗩呐扔回泰森懷裏,“收起你們街頭那套散漫!從現在起,所有人給我把大醬當飯吃,拿生蔥辣嗓子!三天!小爺我隻要你們學會一個調,一個最特麽流氓的調!”
“誰要是吹破了音,老子就把大醬塞他鼻孔裏!”
在絕對的武力(和魔法)鎮壓下。
這一百個被選拔出來的街頭老炮,徹底瘋了。
他們拋棄了所有的西方發聲法,開始用最原始的力氣,死磕這把來自東方的銅管樂器。
……
與此同時。
全球網際網路上的輿論,早已經像一鍋煮沸的開水,徹底翻天了。
世界古典藝術仲裁委員會的執行長赫爾曼,在維也納公開發布了那份“不插電”戰書。
全世界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這場即將到來的“世紀之戰”上。
“太欺負人了!這幫老錢家族不要臉!維也納金色大廳是純原聲建築,那是給交響樂團量身定製的共鳴箱!野哥他們是搞搖滾、搞電子的,拔了電線,吉他和貝斯連個響都聽不清!”
“這就是資本的陽謀!把你騙到他們的主場,用他們製定了幾百年的聲學規矩來碾壓你!這根本沒法打啊!”
“聽說野哥接了戰書?他瘋了嗎!不插電去金色大廳?難道他要靠嗓子硬吼嗎?”
國內的各大音樂學院裏,幾位老教授看著網上的新聞,氣得直拍大腿。
“胡鬧!簡直是胡鬧!西方交響樂團動輒一百多人,弦樂、管樂、打擊樂層次分明。林星野哪怕把東方民樂團搬過去,在原聲壓製下也占不到便宜!更何況他隻有幾個人!”
就在全網都在為“野生動物”捏一把汗,甚至有些國外的黑子已經提前開香檳慶祝他們即將身敗名裂的時候。
一張極其模糊的照片,突然在推特上被一個洛杉磯的街頭混混給爆了出來。
照片裏,是一百個身材魁梧、滿身紋身的黑道壯漢,西裝革履地站成一個方陣。而每個人的嘴裏,都叼著一把黃澄澄的中國嗩呐,一個個憋得臉紅脖子粗!
配文隻有一句極其驚恐的髒話:【法克!林星野瘋了!他弄了一百個怪物在吹一種能把腦漿子震碎的東方樂器!整個街區的狗都在跟著叫!】
這張照片一出,全網瞬間陷入了長達三分鍾的死寂。
隨後,迎來了史無前例的核爆級大地震!
“臥槽臥槽臥槽!!!一百把嗩呐?!我特麽瞎了嗎!”
“神仙顯靈啊!野哥不是去硬碰硬的,他特麽是去辦白事的啊!”
“科普一下:嗩呐,中國民間流氓樂器之首!音量起步120分貝!穿透力無視任何和聲!一把嗩呐能蓋過一個交響樂團,一百把嗩呐……我的媽呀,維也納金色大廳的房頂還在嗎?!”
“怪不得野哥敢接不插電的戰局!物理魔法攻擊啊!這特麽是帶了一百門迫擊炮去轟炸維也納啊!”
“洋鬼子不是要原聲嗎?老子給你最純正的東方原聲!這波操作我給滿分,不怕他驕傲!”
華爾街,剛剛穩住陣腳的殘存資本巨頭們,看到這張照片,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赫爾曼坐在他在紐約的豪華辦公室裏,看著螢幕上的照片,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死結。
“一百把中國管樂?”赫爾曼冷笑一聲,“無知。音量大不代表藝術。金色大廳的穹頂會讓這些毫無章法的噪音變成一場災難。維也納的聽眾,會把這些製造噪音的垃圾用西紅柿砸出去。”
赫爾曼拿起複古的座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通知維也納皇家愛樂樂團,把《眾神黃昏》的編製拉到最大。我要在那座神聖的殿堂裏,用絕對的秩序和多聲部和絃,把這群野蠻人徹底碾碎!”
……
三天後。
奧地利,維也納。
這座被稱為“世界音樂之都”的古老城市,今天迎來了它建城以來最詭異、最辣眼睛的一批客人。
王坤的辰星國際私人包機,降落在維也納國際機場。
當艙門開啟的那一刻,接機的西方媒體記者們,手裏的閃光燈瞬間閃成了一片白晝!
最先走下飛機的,是林星野。
他依然穿著那件彷彿永遠洗不幹淨的破黑T恤,反戴著鴨舌帽,手裏拎著一個用破麻袋裝著的不知道什麽東西的長條狀物體。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林楓、龐虎、冷冷。
而真正讓西方媒體記者嚇得連連後退、甚至有人開始打報警電話的,是跟在他們後麵走出來的那個龐大方陣。
整整一百個身高體壯的黑幫老炮!
他們聽從了小野的命令,脫掉了破爛的街頭裝,換上了統一的黑色廉價西裝,戴著黑墨鏡。
可這身打扮不僅沒有讓他們看起來像音樂家,反而像極了傾巢出動的黑手黨殺手集團!
最要命的是,這一百個西裝暴徒,每個人手裏都極其囂張地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長方形琴盒。那形狀,怎麽看怎麽像裏麵裝的是湯姆遜衝鋒槍!
“我的上帝……他們是來開音樂會的,還是來血洗維也納的?”一個金發女記者握著話筒的手都在發抖。
泰森走在最前麵,這哥們兒西裝領帶勒得脖子生疼,他煩躁地扯了扯領結,轉頭衝著旁邊的小弟吼了一嗓子:“看什麽看!把手裏的家夥拿穩了!Boss說了,誰要是把吃飯的家夥磕了碰了,今晚沒大醬吃!”
好家夥,一口濃重的洛杉磯黑人貧民窟腔調,配上極其粗鄙的做派,瞬間讓維也納這座充滿貴族氣息的城市,彌漫起了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王坤早就讓人在維也納郊外包下了一座中世紀的古堡作為駐地。
十幾輛加長版大巴車,浩浩蕩蕩地拉著這群“東方泥石流”,招搖過市。
街道兩旁,那些穿著優雅、喝著下午茶的維也納市民,看著車窗裏那些滿臉橫肉、衝著他們呲牙咧嘴的黑人大漢,全都露出了極度嫌棄和驚恐的表情。
“粗鄙!簡直是對音樂之都的褻瀆!”
“赫爾曼先生說得對,他們就是一群野蠻的猴子!”
車裏。
小野看著窗外那些滿臉高傲的西方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驕傲吧。趁現在還能驕傲得起來。今晚過後,老子讓你們這座城市,十年內聽到嗩呐聲就腿肚子轉筋。”
……
夜幕降臨。
維也納金色大廳。
這座建於19世紀、以其無與倫比的聲學效果聞名全球的古典音樂聖殿,今夜燈火輝煌,宛如一顆璀璨的明珠。
長方形的大廳內部,金碧輝煌。四周的牆壁上雕刻著精美的古典音樂女神像,高挑的木質穹頂,被設計成了完美的共鳴腔。在這裏,不需要任何一個擴音器,哪怕是一根針掉在舞台上,最後一排的觀眾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大廳內,兩千個座位座無虛席。
坐在這裏的,沒有一個是普通人。
全都是歐洲的皇室成員、老錢家族的掌舵人、頂級古典音樂學院的院長。他們穿著最昂貴的燕尾服和晚禮服,空氣中彌漫著高階香水和雪茄的味道。
赫爾曼坐在最前排的正中央,手裏拄著一根鑲嵌著紅寶石的文明棍,臉上帶著一抹勝券在握的傲慢微笑。
舞台上,維也納皇家愛樂樂團已經就位。
整整一百二十人的超級滿編交響樂團!
提琴手、管樂手、打擊樂手,每個人手裏的樂器都是價值連城的古董級名琴。他們穿著燕尾服,神情肅穆,宛如一支訓練有素的皇家禁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