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破音響,裝不下你這聲嚎叫。”
林楓當時的聲音不大,卻壓住了全場所有的噪音。
“你不是覺得現在的樂壇全特麽是垃圾嗎?你不是拿著我師父的遺稿,覺得自己天下無敵嗎?”
“三天後。辰星五十週年大慶。全球最完美的音響,全球最虛偽的耳朵,都在那兒。”
“有種,你去砸那個場子。”
“砸爛了,我讓你當辰星的下一代主理人。”
“砸不爛,或者你特麽嚇尿了不敢去,以後就老老實實給我滾回去考大學。這輩子別再碰這把吉他!”
回憶到此結束。
小野收起思緒,把撥片咬在嘴裏,站起身。
他走到林楓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名震全球的舅舅。
“這把破吉他的拾音器壞了。”小野把吉他往前一遞,“去給我找個大功率的失真效果器。越狂躁越好。既然要砸你的場子,工具總得給配齊吧?”
林楓看著麵前這個毫無懼色、甚至囂張得讓人想抽他的少年,眼底猛地爆起一團狂熱的火星。
像!太特麽像了!
這股子天王老子來了也敢上去踹兩腳的混不吝,簡直和當年那個在街頭嘶吼的痞子一模一樣!
“效果器?”林楓冷笑一聲,站起身,一腳把折疊椅踢飛,“老子給你準備了全球功率最大的矩陣音牆!能把前麵三排富豪的假牙都給震碎!就怕你這小子的手腕子扛不住!”
他掏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切斷下一個節目!把那個什麽狗屁男子天團給我轟下台!”
“主舞台清空!”
“所有聚光燈,打在升降台上!”
林楓轉過頭,看著小野、龐虎和冷冷。
“小兔崽子們。”
“上斷頭台了。”
……
前台。星穹體育場。
舞台上,一個剛剛表演完的韓國頂級男團正在鞠躬致謝。台下掌聲雷動,貴婦名媛們矜持地微笑著。
突然。
整個體育場十二萬人的耳畔,同時響起了一聲極其尖銳、極其粗暴的電流盲音!
“吱——!!!”
這聲音根本沒有經過任何消音處理,直接從那套造價十幾億的頂級陣列音響裏強行轟出!
前排幾個戴著助聽器的財閥老頭,被震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捂著耳朵痛苦地悶哼。
“怎麽回事?!”
“音響故障了?”
“安保呢!快去檢查!”
全球直播的彈幕瞬間炸了,滿屏的問號。
就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時候。
巨大的環形舞台中央,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沒有噴幹冰。沒有華麗的鐳射秀。沒有主持人的煽情報幕。
一部黑漆漆的工業升降台,帶著刺耳的齒輪摩擦聲,生硬地升了上來。
全場十二萬雙眼睛,幾十台最高規格的超高清攝像機,同時對準了那個升降台。
燈光打下。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看台上的名流大腕們,甚至忘了放下手裏的香檳酒杯。全球幾十億坐在螢幕前觀看直播的觀眾,全都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的螢幕出現了幻覺。
升降台上,沒有穿著高定禮服的巨星。
隻有三個人。
一個胖得像個肉球、穿著校服、滿頭大汗、雙腿明顯在打擺子的高中生,正坐在架子鼓後頭,手裏死死攥著兩根鼓槌,眼神驚恐得像是一隻誤入狼群的肥羊。
一個穿著滿是油汙的工裝背心、齊耳短發、麵無表情的幹瘦女孩,背著一把掉漆的重型貝斯。
而在最前麵。
站著一個戴著黑鴨舌帽的少年。
他甚至連件像樣的演出服都沒穿,就套著一件皺巴巴的黑色T恤。胸前,橫掛著一把破舊不堪、麵板開裂、全靠透明膠帶綁著的木吉他。
這種造型,別說是在辰星的五十週年大慶上,就算是在路邊的地下通道裏賣唱,都會被人嫌棄太寒酸。
“這是誰?”
“哪來的要飯的?安保!安保幹什麽吃的!”
“這是辰星的特殊安排嗎?行為藝術?”
台下的貴賓席開始出現騷動,幾個脾氣大的資本大鱷已經滿臉怒容地站起身,指著台上準備破口大罵。
就在這時。
小野動了。
他微微壓低帽簷,根本沒看台下那十二萬雙充滿質疑和憤怒的眼睛。
他走到立式麥克風前。
伸出手。
不是去調整麥克風的角度。
而是猛地一拳,直接把那個鑲滿了碎鑽、價值連城的定製麥克風架,給砸得變了形!
“砰!”
一聲悶響。
全場再次死寂。
小野左手掐住那把破吉他的琴頸。
他深吸了一口氣。肺腔在擴張。
腦海中,閣樓上那張泛黃的殘譜瘋狂閃爍。那個老流氓在錄音筆裏囂張的狂笑聲,在耳邊轟鳴。
【拿去,砸碎他們那些精緻的破規矩!】
【給老子,再炸一次場!】
小野猛地睜開眼!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畏懼、狂暴得如同史前凶獸般的眼睛!
他右手捏緊撥片,腰部猛地發力,帶動整個右臂掄成了一個半圓,以一種極其蠻橫、毫不講理、簡直是要把琴絃劈斷的姿態。
狠狠砸了下去!
“錚——!!!”
爆音!絕對的爆音!
沒有任何前奏的鋪墊,沒有任何溫婉的過渡!
那個壞掉的拾音器,配合著林楓私自接入的超大功率失真矩陣,將這一聲“流氓掃弦”的破壞力放大了十萬倍!
音波化作實質般的重錘,直接砸在了前排那群西裝革履的財閥臉上!
幾個端著香檳的貴婦,手裏的高腳杯“啪”的一聲,竟然被這恐怖的聲壓震得粉碎!紅酒濺了一身!
“這特麽是什麽鬼東西!”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小野直接撲向那個變形的麥克風,額頭青筋暴起,扯開變聲期那沙啞卻極具穿透力的嗓子,發出了一聲能撕裂長空的怒吼:
“你們穿金戴銀坐在雲端!”
“嫌棄泥巴髒了你們的腳麵!”
“聽著溫室裏的太監在那兒哼哼唧唧!”
“還特麽以為自己掌握了這世界的發言權!!!”
瘋了!
徹底瘋了!
在辰星五十週年的神聖舞台上,當著全球幾十億人的麵,直接開罵!
而且罵得如此粗鄙、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麵!
這根本不是一首歌,這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整個看似繁華、實則腐朽的現代樂壇的臉上!
在小野怒吼出聲的同一秒。
龐虎閉上了眼睛。
這個一分鍾前還在發抖的奧數胖子,在聽到那聲爆音的瞬間,骨子裏的那股邪火徹底壓住了恐懼。他不管不顧了!去他媽的十萬人!去他媽的財閥!
他雙手高高舉起鼓槌,照著底鼓和鑔片,用盡吃奶的力氣,瘋狂地砸了下去!
“咚!嗒!轟轟!”
沒有複雜的變奏,就是最重、最死、最狂暴的重金屬四四拍!每一錘都砸在地板上,砸得整個升降台都在震顫!
冷冷麵無表情,手指在貝斯弦上猛地一撕!
一股極度壓抑、彷彿是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重低音,瞬間鋪滿全場。像是一條黑色的巨蟒,死死纏住了所有人的心髒,越勒越緊!
三個人。三種極其原始的噪音。
在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融合成了一股無法阻擋的鋼鐵洪流!
“錚錚錚!哐哐!”
小野的手指在琴絃上瘋狂刮動,指腹已經被生鏽的琴絃割破,鮮血飛濺在破舊的木麵板上,但他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他在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