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這入冬的邪風,順著地下防空洞那生了鏽的通風口往裏猛灌,嗚嗚咽咽的,像鬼哭。
但防空洞裏頭,此刻卻熱得能讓人脫掉膀子。
“嗡——”
破音箱的電流聲在空氣中亂竄。
台上那個畫著全包圍黑眼圈、脖子上掛著鐵鏈子的哥特主唱,盯著大步跨上台的林星野,先是愣了半秒,隨後爆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哪來的高中生?毛都沒長齊,跑這兒來撒野?”主唱指著小野胸前那把用破布包著的、麵板都開裂的木吉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怎麽著,少爺?你是打算用這把劈柴的破木頭,給大夥兒彈一首《兩隻老虎》嗎?”
台下幾十號看熱鬧的地下樂手也跟著起鬨,口哨聲、噓聲響成一片。
小野沒搭理他。
他把校服外套的拉鏈往下一拉,露出裏麵一件洗得發白的黑T恤。
走到立式麥克風前,他抬腿“砰”地一腳,直接把主唱旁邊那個重金買來的效果器踹到了一邊。
“你特麽找死啊!”主唱大怒,挽起袖子就要幹架。
“閉嘴。”
小野眼皮一撩,那雙清亮的眸子裏瞬間爆出一股子六親不認的凶光。
這眼神太熟了。
當年在星輝娛樂的會議室裏,葉辰就是用這種眼神,硬生生把張浩那幫資本家嚇得不敢喘氣。這叫基因壓製。
主唱被這眼神一盯,心裏莫名一突,髒話卡在喉嚨裏沒罵出來。
小野沒再廢話。
他左手一把掐住琴頸,右手根本沒拿撥片,就用純肉的手指,照著那生了鏽的琴絃,以一種極其蠻橫、完全不講樂理的姿態,狠狠砸了下去!
對,是砸!
“哐——!!!”
一聲極其粗糲、刺耳、彷彿要把人生生撕裂的轟鳴,順著防空洞劣質的擴音裝置,直接炸進所有人的天靈蓋!
台下的鬨笑聲瞬間像是被刀切斷了一樣。
小野根本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他腦子裏全是在閣樓上看到的那張名為《瘋話》的殘譜,以及旁邊那句批註——“別管和絃,給老子往死裏掃!”
“錚錚錚!哐哐!”
小野的手腕掄出了一道殘影。
這就是當年葉辰在萬達廣場上震驚全網的“流氓掃弦”法!不講究顆粒感,不講究音色圓潤,要的就是一種泥沙俱下的粗暴和狂野!
在極度暴烈的掃弦中,小野猛地湊近麥克風,扯開還沒完全變聲的破鑼嗓子,直接幹嚎:
“你們穿得像個鬼!”
“唱得像個腎虧!”
“別以為掛條鐵鏈子就能把世界砸碎!”
“老子背著破木頭!”
“照樣讓你把嘴閉緊,聽我這聲驚雷!!!”
這段詞,根本不是譜子上的,全是小野這會兒看著旁邊那個哥特主唱,現場瞎編的。詞兒糙得不能再糙,甚至連押韻都押得極其勉強。
但那股子氣勢,絕了!
那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囂張,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狂放,配合著那把破吉他發出的一陣陣野獸咆哮般的噪音,硬生生在防空洞裏砸出了一片真空地帶!
哥特主唱傻了。
他引以為傲的核嗓,在這小子的幹嚎麵前,簡直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對方連效果器都沒用,純靠一把破箱琴和肉嗓子,就壓住了他們一整個重金屬樂隊的氣場!
“燥起來啊!怎麽全啞巴了!”
小野一腳踩在監聽音箱上,手指瘋狂地刮過琴絃,甚至指肚都被生鏽的琴絃勒出了血絲,但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笑得極其張狂。
就在這近乎失控的噪音中。
“咚!嗒!咚咚嗒!”
角落裏,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精準、力度大得嚇人的架子鼓點!
小野猛地回頭。
隻見一個胖得像個球、戴著厚厚近視眼鏡的男生,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了架子鼓後頭。他穿著一身規規矩矩的校服,看著像個常年考第一的書呆子,但此刻手裏那兩根鼓槌,卻揮舞得像兩把大刀!
每一錘砸下去,都死死咬住了小野那極其不規律的流氓掃弦節奏!
“有意思!”小野眼睛一亮,掃弦的力度再次加碼。
胖子鼓手滿臉通紅,咬著牙死死跟上,大吼一聲:“這拍子太亂了!但特麽好爽!”
還沒等兩人配合熱絡。
“嗡——”
一聲極其低沉、彷彿能引起內髒共振的貝斯音,從舞台另一側傳來。
一個留著齊耳短發、嘴裏嚼著口香糖、滿臉寫著“全世界都欠我錢”的幹瘦女孩,一把拔掉了哥特樂隊貝斯手的線,插在了自己的貝斯上。
她沒說話,隻是冷著臉,手指在粗大的貝斯弦上猛地一勾。
一股子極其陰暗、壓抑、卻又充滿爆炸力的底盤音效,瞬間托住了小野的破吉他和胖子的狂躁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