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辰星藝術學院大禮堂附樓。
第十屆“星辰杯”新人選拔賽複試現場。
這比賽是辰星選拔核心苗子的最重要渠道。能進複試的，都是各路經紀公司塞進來的所謂“精英”，或者名牌音樂學院的尖子生。
評委席上，林楓陰沉著臉，雙手抱胸。
旁邊是一身定製西裝、但依舊掩蓋不住那身肥肉的王坤。
“第42號選手，來自伯克利音樂學院的張子豪。請開始你的表演。”
主持人毫無感情地播報。
一個穿著高定西服、梳著油頭的年輕人走上台，對著評委席深深鞠了一躬，臉上掛著極其標準的、彷彿用尺子量過的微笑。
伴奏響起，是一首技巧極其複雜的外文Ru0026B歌曲。
年輕人閉著眼，各種轉音、真假聲切換玩得溜轉，偶爾還對著台下的鏡頭拋個極其油膩的眼神。
台下的幾個副評委頻頻點頭，低聲交流：“這技巧，絕了，基本功非常紮實。”
然而。
“砰！”
林楓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的紅色淘汰按鈕上。
刺耳的蜂鳴聲直接打斷了年輕人的演唱。
油頭青年愣住了，一臉錯愕：“林老師，我還沒唱到**部分……”
“不用唱了。”林楓冷著臉，拿起麥克風，“你那叫唱歌嗎？你那叫炫技大賞。每一個轉音都在告訴我‘快看我多牛逼’，但裏麵連一丁點真感情都沒有！就像個沒有靈魂的機器人！”
“可是林老師，這首歌的難度……”青年還不服氣。
“難度個屁！”林楓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我讓你用嗓子唱歌，沒讓你用計算器唱歌！你到底是在感動聽眾，還是在感動你自己？下一個！”
青年臉色鐵青，強忍著怒氣鞠了個躬，甩手下台了。
王坤在一旁小聲勸道：“老林啊，差不多得了。這小子家裏可是某集團老總，讚助了咱們不少錢呢。”
“讚助錢就能侮辱我的耳朵？老子不差他那點錢！”林楓煩躁地扯了扯領帶，靠在椅子上，“老王，我特麽快瘋了。全都是這種沒血沒肉的塑料人偶。咱們辰星的招牌，是不是快砸在咱們手裏了？”
王坤歎了口氣，沒接話。
時代變了，人也浮躁了。想要再找出一個當年像葉辰那樣、眼裏帶著狼性、歌裏帶著火的新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第43號選手……”主持人看了看手裏的名單，眉頭皺了起來，“這名字怎麽這麽怪……43號選手，‘野生奧特曼’。請上台。”
評委席上的林楓和王坤同時皺起了眉頭。
什麽鬼名字？來砸場子的嗎？
台下的通道裏，走上來一個人。
沒有穿定製西服，也沒有精緻的妝容。
就穿著一件鬆垮垮的、還沾著點泥點的校服外套，頭上戴著個黑色的鴨舌帽，臉上捂著個大黑口罩，隻露出一雙清亮又帶著點桀驁不馴的眼睛。
更誇張的是，他背上背著的，不是什麽名貴的吉他，而是一把被破布包著的、看起來像是剛從垃圾堆裏撿出來的破爛。
這造型，活脫脫一個剛翻牆逃課出來的叛逆中學生。
台下的其他參賽選手發出一陣低聲的嘲笑。
“這哪來的土鱉？”
“這種海選是怎麽混進複試的？保安吃幹飯的嗎？”
林楓皺緊了眉頭，連拿起麥克風提問的興趣都沒有，手指已經搭在了淘汰按鈕上。
“開始吧，別浪費時間。”林楓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話。
台上的林星野（現在叫野生奧特曼）沒說話。
他甚至連麥克風架都沒調。
就那麽極其隨意地往那一站，扯下包著吉他的破布，露出了那把麵板開裂、弦還生了鏽的破木吉他。
看到那把吉他的瞬間。
王坤的肥肉猛地一顫，小眼睛眯了起來。
林楓也愣了一下。那吉他的造型……怎麽看著有點眼熟？
小野沒有理會台下的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閣樓上那張狗爬一樣的曲譜，還有那句囂張的批註——“掃弦的時候力度加大！幹脆幹嚎兩嗓子算了！”
他右手猛地掄圓，捏著撥片，照著琴絃，毫無保留地、極其暴烈地颳了下去！
“錚——！！！”
一聲極其刺耳、彷彿要把空氣撕裂的爆音，從那破木頭箱子裏猛地炸出！
沒有任何前奏。
沒有任何鋪墊。
小野靠近麥克風，扯開嗓子，用一種還沒完全度過變聲期、略帶沙啞卻極具穿透力的嗓音，直接幹嚎出聲：
“老子不信命！老子不低頭！”
“這世界是個破布袋！老子偏要捅個透明窟窿！！！”
瘋了！
全場人都傻了！
這根本不是唱歌！
這特麽是發泄！是怒吼！是六親不認的撒野！
極其粗糙的掃弦手法，和絃轉折生硬得像是在砸石頭。
沒有一丁點所謂的“技巧”，轉音全靠吼，高音全靠破。
但偏偏，那旋律中蘊含著一種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
就像是在一片精緻的、噴滿香水的假花園裏，突然闖進了一頭滿身泥濘、雙眼血紅的野狼！它一爪子拍碎了所有的精緻，把最真實、最血淋淋的生命力，砸在了每個人的臉上！
台下的嘲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參賽選手的汗毛都在這一刻倒豎了起來。
評委席上。
“啪嗒。”
王坤手裏的金牙簽掉在了地上，他那巨大的身軀猛地往前一傾，輪椅差點翻了。他死死盯著台上那個戴著口罩的少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而林楓。
這位號稱“活閻王”的搖滾教父。
在聽到那破吉他發出第一聲爆音的瞬間，整個人就像是被通了高壓電，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那雙常年陰沉的眼睛裏，此刻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熱和震驚。
他的雙手撐在評委桌上，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抖。
別人聽不懂那旋律，但他太熟悉了！
那是刻在骨子裏的、絕對無法模仿的狂野氣息！
“這該死的、混不吝的掃弦手法……”
林楓死死盯著台上的林星野，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這股子老流氓的味道……”
“這特麽是……詐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