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你特麽招的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林楓把手裏的幾份藝人簡曆狠狠砸在會議桌上,氣得眼珠子都紅了。
“海選三天了!整整三天!一千多個號稱天才的新人!我特麽硬是一個順眼的都沒挑出來!”
林楓拉開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灌了一大口,破口大罵:
“全特麽是流水線生產出來的工業廢品!飆高音一個比一個高,比殺豬還尖!問他們歌裏唱的是啥意思,一個個瞪著眼裝純!還有那個什麽號稱五千年一遇的偶像,唱個情歌還特麽對著鏡頭拋媚眼,老子當場差點把麥克風塞他嘴裏!”
王坤操縱著輪椅往前挪了挪,嘿嘿一笑:“消消氣,老林。時代變了嘛。現在的小孩生活條件好,沒吃過苦,哪能唱出咱們當年那種餓著肚子拚命的勁兒?”
“放屁的時代變了!”林楓一巴掌拍在桌上,指骨捏得嘎巴作響,“我師父當年說過,音樂是拿來愛的,是拿來縫補這個破世界的!現在這幫小兔崽子,全把音樂當成了圈錢的跳板!全特麽是修音軟體慣的毛病!沒有電音他們連哆來咪都唱不準!”
林楓越說越氣,煩躁地抓著頭發。
“十年了。師父走後,雖然辰星把規矩立起來了,但總覺得這樂壇,缺了點東西。缺了點……那種混不吝的、敢把天捅個窟窿的野性!”
王坤歎了口氣,收起金牙簽。
“那種野性,是骨子裏帶的。葉子那種怪物,五百年能出一個就燒高香了。你指望海選能撈著?歇歇吧,待會兒下午還有一場複試,你接著去當你的活閻王去。”
林楓沒說話,隻是盯著窗外,看著學院廣場上那座巨大的星辰雕塑,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
……
同一時間。
北京二環裏的一套老四合院。
這院子是葉辰生前買下的,沒怎麽翻修,保留著最原始的青磚灰瓦。院子裏那棵老葡萄藤枯了又發,生機勃勃。
四合院東廂房的閣樓裏,滿是灰塵和舊紙箱子。
“阿嚏!”
一個穿著寬大校服、頂著一頭亂蓬蓬碎發的少年,從一個破紙箱子後麵探出腦袋,揉了揉發癢的鼻子。
這小子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五官生得極其清秀,眉眼間帶著林音的影子,但那微挑的眼角和嘴角掛著的一抹吊兒郎當的笑意,簡直跟某個人年輕時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他叫林星野。
林音的親兒子,葉辰的親外孫。
這小子打小就機靈,但生了一副反骨。
因為不想走到哪都被人貼上“葉神外孫”的標簽,他在外麵死活不肯提家裏的事,學校裏都以為他就是個普通工薪家庭的叛逆少年,天天跟一幫哥們兒在地下車庫玩重金屬樂隊。
今天週末,老媽林音去康複中心加班了,老爸出差。小野閑得發毛,本想上閣樓找一本絕版的漫畫書,結果剛爬上來,就被家裏那隻胖得像豬一樣的大橘貓絆了一跤。
“哎喲我去!死胖橘,你想謀殺本少爺啊!”
小野一頭栽在了一個被帆布蓋著的舊木箱子上。
“砰!”
木箱子本來就年久失修,被他這麽一砸,銅鎖直接崩飛了,箱子蓋翻了開來。
“咳咳咳……”
小野揮手扇開揚起的灰塵,低頭往箱子裏瞅了一眼。
沒有金條,也沒有絕世武功秘籍。
隻有一把弦都生鏽斷了兩根的破木吉他,還有一遝泛黃的、邊緣捲曲的舊牛皮紙。
“這啥破玩意兒?”
小野嫌棄地捏住吉他的琴頭,把它提溜了出來。
那把吉他木頭都開裂了,麵板上還有幾個明顯的煙疤,甚至隱隱散發著一股孜然味。
小野搖了搖頭,把吉他扔在一邊,隨手撿起了那一遝泛黃的牛皮紙。
紙上是用鋼筆畫的五線譜,還有吉他六線譜的指法圖。
但那字跡……
“我的親娘哎,這字寫得,雞爪子刨的都比這整齊吧?”
小野瞪大了眼睛,看著紙上那一團團黑乎乎的墨跡,簡直像鬼畫符。
然而,當他往下看的時候,卻被紙邊緣寫的批註逗樂了。
【這段和絃太特麽娘了,沒氣勢,掃弦的時候力度加大!幹脆幹嚎兩嗓子算了!】
【C調不行,升個調,要那種破喉嚨的感覺,嚇死前排那幫老外。】
【切記!此處不要彈滿,留個白,裝逼用。】
小野看著這些批註,腦子裏突然浮現出一個老流氓叼著煙、翹著二郎腿在草稿紙上亂畫的畫麵。
“有點意思啊。”
小野盤腿坐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借著閣樓天窗漏下來的光,仔細辨認著譜子上的音符。
他雖然叛逆,但基因裏的音樂天賦是騙不了人的。他隻看了幾行,就在腦子裏勾勒出了這段旋律的輪廓。
這不是任何一首市麵上發表過的歌。
旋律跳躍極大,和絃走向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甚至有些地方顯得極其粗糙和怪異。
但這旋律中,透著一股原始的、野蠻生長的狂放力量。就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正磨著獠牙,準備撕碎一切偽善和套路。
這是葉辰當年在創作《源》和《和》那兩張神級專輯時,被係統灌輸了無數地球音樂碎片後,自己在深夜裏胡亂彈奏、沒有成型的“廢稿”。
因為太野、太狂、太不符合主流審美,被他隨手扔進了箱底。
小野的呼吸不知不覺粗重了起來。
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裏,燃起了一團火。
那種每天在學校裏被迫聽那些軟綿綿工業流水線流行樂而產生的煩躁感,在看到這份“鬼畫符”的瞬間,一掃而空。
“臥槽……這曲子,絕了啊!”
小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猛地扔下譜子,一把抓過那把破木吉他。
從自己兜裏摸出兩根備用琴絃,三下五除二換上。
也不管吉他麵板上的灰,直接將它抱在懷裏。
沒有調音器,他純靠耳朵擰了幾下弦鈕。
然後。
他右手捏著撥片,照著譜子上的那個極其怪異的和絃按法,猛地一刮!
“錚——!!!”
生鏽的琴絃和劣質的木頭音箱,碰撞出了一聲極其刺耳、嘶啞、卻又充滿爆發力的轟鳴!
閣樓上的大橘貓嚇得慘叫一聲,直接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小野卻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興奮得直哆嗦。
他閉上眼,手指在琴絃上瘋狂掃動。
粗糙!狂野!不講理!
沒有任何技巧的修飾,就是最純粹的節奏和發泄!
那是一種能把人的天靈蓋直接掀翻的力量!
“哈哈哈哈!牛逼!太特麽牛逼了!”
小野停下手,大笑著親了一口那把髒兮兮的吉他。
“寫這譜子的人簡直是個絕世天才!不,是個絕世瘋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遝牛皮紙疊好,塞進校服外套的內兜裏。然後找了個破布,把那把破吉他包了起來,背在身後。
“地下車庫那幫孫子天天說我不夠硬核,今天老子就讓他們開開眼,什麽叫真正的重金屬祖宗!”
小野拍了拍身上的灰,順著梯子溜了下去。
他不知道這把吉他叫什麽。
他也不知道寫這譜子的人,就是那個被掛在萬達廣場十字路口、讓無數人頂禮膜拜的“神”。
他隻知道,他沉寂了十五年的血液,在今天,徹底被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