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神謝幕。”
就這四個字,連個標點符號都沒多帶。
王坤是用辰星工作室的官方微博發出去的。
發完這條微博,這位平時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動不動就砸幾個億眼睛都不眨的胖子,直接癱坐在病房門外的走廊地板上,像一灘爛泥。
他沒哭出聲,隻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的肉都在無規律地抖動。
病房裏,那台該死的心電監護儀已經被拔掉了電源。
安靜。
一種讓人窒息的安靜。
蘇沐妍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把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木梳,正一下一下、無比輕柔地給葉辰梳理著那花白的頭發。
她的動作很慢,很穩。
彷彿床上躺著的,隻是一個剛剛結束了一場漫長巡演、終於可以好好睡個懶覺的疲憊丈夫。
林音站在窗前,背對著病床。她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嚐到了血腥味。
作為醫生,她見慣了生死;但作為女兒,當那條代表生命的波浪線變成一條直線時,她的世界,還是不可避免地崩塌了。
林楓和陳默跪在床尾,兩個大老爺們,一個搖滾天王,一個國樂大師,此刻哭得像兩個在街頭走失、找不到家的孩子。
而在病房之外,在這個看似平靜的清晨。
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正在醞釀、爆發。
……
早上七點零五分。
北京,某網際網路大廠的伺服器機房。
值班的程式設計師小李正打著哈欠,端著一杯枸杞茶準備摸個魚。
突然,麵前那麵巨大的監控螢幕上,代表著全網流量曲線的紅線,毫無征兆地拉出了一根筆直向上的大陽線!
“臥槽?什麽情況?被DDoS攻擊了?”
小李手裏的枸杞茶差點潑在鍵盤上。
他瘋狂地敲擊著鍵盤,試圖找出流量異常的源頭。
然後,他看到了那條微博。
【辰星工作室V:歌神謝幕。】
小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是個九零後,可以說是聽著葉辰的歌長大的。當年高考落榜,他在網咖裏聽了一整夜的《孤勇者》,第二天咬牙回學校複讀。
“葉神……沒了?”
小李喃喃自語。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
“滴滴滴滴——!”
整個機房響起了刺耳的最高階別警報聲。
那條代表流量的紅線,直接衝破了螢幕的最高刻度,甚至還在瘋狂往上頂!
“砰!”
一台主伺服器因為瞬間湧入的並發請求過載,直接宕機。
緊接著,第二台、第三台……
不僅是微博。
微信朋友圈、各大新聞客戶端、短視訊平台……
在王坤發出那條微博後的十分鍾內。
全中國的網際網路,集體陷入了癱瘓。
所有的頁麵都刷不出來,所有的視訊都卡在緩衝。
就像是,整個網路世界,為了這個男人的離去,默哀了十分鍾。
……
十分鍾後。
隨著各大網際網路公司緊急調配備用伺服器,網路終於艱難地恢複了訪問。
然後,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鋪天蓋地的悲鳴。
熱搜榜前五十,全是一個人的名字。
#葉辰去世#(爆)
#歌神謝幕#(爆)
#一個時代結束了#(爆)
#誰說站在光裏的纔算英雄#(爆)
沒有控評,沒有水軍,沒有資本的運作。
那是無數個普通人,用自己顫抖的手指,敲下的一行行眼淚。
“我不信!昨天還有人說他在後山烤腰子呢!怎麽可能說沒就沒了!”
“葉神!你起來啊!你不是說還要辦十萬人大合唱嗎?你騙人!”
“我外公今天早上剛走,我都沒怎麽哭。可是看到這條新聞,我在地鐵上哭得像個傻逼。我的青春,真的結束了。”
“一路走好,信使。感謝你把那些最美的回響帶給我們。”
不僅是國內。
這場悲傷的海嘯,以光速席捲了全球。
紐約,時代廣場。
那塊號稱“世界十字路口”的巨型電子螢幕上,原本正在播放著某國際大牌的香水廣告。
突然,畫麵一閃。
變成了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葉辰穿著那件標誌性的中山裝,手裏拿著麥克風,眼神深邃地看著遠方。
下麵配著一行英文:
【Farewell, the voice of a generation. (別了,一個時代的聲音)】
廣場上,形形色色的路人停下了腳步。
一個背著吉他的黑人流浪漢,看著螢幕,默默地摘下了頭上的破禮帽,低頭畫了個十字。
幾個中國留學生,直接蹲在街角,抱頭痛哭。
倫敦,特拉法加廣場。
原本在喂鴿子的遊客們,發現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
街邊的咖啡館裏、商場的廣播裏,不約而同地切斷了原本播放的流行樂。
換上了一首曲子。
沒有歌詞,隻有空靈的吟唱和宏大的交響樂。
那是葉辰的封神之作——交響詩《源》。
在這首悲愴而又充滿力量的曲子中,倫敦灰濛濛的天空,似乎也下起了無聲的雨。
……
上午十點。
官方下場了。
新聞聯播的官方賬號,發布了一段長達十分鍾的紀念視訊。
這在曆史上,是極其罕見的待遇。
視訊的開頭,不是他在鳥巢十萬人麵前的輝煌,也不是他在格萊美領獎的榮耀。
而是二十多年前,那個畫質模糊的街頭直播畫麵。
寒風中,那個頭發亂糟糟、眼神倔強的青年,對著鏡頭嘶吼:
“一首《孤勇者》,送給所有在生活中掙紮的普通人!”
隨後,畫麵快速切換。
消防員在火海中逆行,背景音樂是《孤勇者》。
偏遠山區的支教老師在黑板上寫字,背景音樂是《少年》。
外交部發言人在記者會上從容回應,背景音樂是《萬疆》。
非洲兒童在布拉格廣場上露出燦爛的笑容,背景音樂是《太陽的種子》。
視訊的最後,定格在葉辰那本《回聲》的扉頁上。
【送給那個在十年前的寒風中,沒有放棄的……無數個你。】
配文隻有一句:
【先生千古。文明的回響,永不絕息。】
這條視訊,在一個小時內,被轉發了上億次。
不僅如此。
多個國家的政要、文化部長,紛紛通過官方渠道發聲悼念。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降半旗致哀。
瑞典皇家學院甚至發布宣告,稱葉辰的離去,是“世界和平與文化融合程式中,不可估量的損失”。
這哪裏是一個歌手的待遇?
這分明是一代偉人的隕落。
……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
辰星藝術學院。
這裏已經變成了一片悲傷的海洋。
沒有組織,沒有號召。
從早上八點開始,全國各地、甚至世界各地的粉絲、學生,就像是朝聖一樣,湧向了這裏。
學校大門外的整條街,被圍得水泄不通。
但奇怪的是,雖然人多,卻出奇的安靜。
沒有喧嘩,沒有擁擠。
每個人手裏,都拿著一朵白色的菊花,或者一支蠟燭。
到了晚上。
當夜幕降臨,整個辰星學院的圍牆外,亮起了一條長達數公裏的“星河”。
那是無數根蠟燭散發出的微光。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輕輕哼起了一句旋律。
“愛你孤身走暗巷……”
就像是星星之火,瞬間燎原。
幾百人,幾千人,幾萬人。
沒有任何伴奏。
在寂靜的北京秋夜裏,幾萬人齊聲合唱。
“愛你孤身走暗巷”
“愛你不跪的模樣”
“愛你對峙過絕望”
“不肯哭一場……”
歌聲在夜空中回蕩。
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隻有一種深沉的、穿透靈魂的力量。
在人群的最前麵。
一個穿著破舊校服、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孩,手裏緊緊攥著一把有些發黴的竹笛。
他是當年那個在後山被葉辰逼著吃老冰棍的陳默收的徒弟。
他閉著眼,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師爺。”
他輕聲呢喃。
“您聽見了嗎?這冰棍味兒,還甜嗎?”
……
此時,在學院深處的校長辦公室裏。
王坤紅著眼睛,正在接聽一個又一個電話。
“對,不辦追悼會。”
“謝絕一切花圈、輓聯。”
“這是葉子生前交代的。”
王坤結束通話電話,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蘇沐妍和林音。
這娘倆,出奇的平靜。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悲痛欲絕。
就像葉辰隻是出了一趟遠門。
“嫂子。”王坤嗓子啞得像吞了刀片,“外麵那些媒體、還有各級領導,都等著咱們出個訃告,說說後續的安排呢。葉子他……臨走前,有沒有留下什麽話?比如葬禮怎麽搞?”
蘇沐妍抬起頭。
她的眼神依然溫柔,隻是多了一絲深邃。
她想起葉辰在病床上,拉著她的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的那句話。
“老伴兒啊,我這輩子,聽夠了哭聲,看夠了眼淚。等我走的那天,別給我整那些黑白照片、哀樂什麽的,聽著晦氣。”
“我就想熱熱鬧鬧的,聽點高興的動靜。”
蘇沐妍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支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然後,遞給王坤。
“就按他說的辦吧。”
王坤接過紙條,看清上麵的字後,愣住了。
那張肥臉上,肥肉抽搐了兩下,眼淚又忍不住湧了出來。
但他卻突然咧開嘴,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這老小子……”
“死了都不讓人安生。”
“行!就聽他的!這次,咱們玩把大的!”
……
第二天清晨。
辰星工作室再次發布了一條微博。
這一次,字數多了一點。
【葉辰先生追思會安排公告】
【遵照葉辰先生生前遺願。】
【本次追思會,不設靈堂,不收花圈,謝絕一切黑色著裝。】
【地點:辰星藝術學院大禮堂(及全球百城戶外廣場同步直播)。】
【主題:不許哭。】
【內容:大家帶上樂器,帶上嗓子。咱們,開最後一場演唱會。】
這條公告一出。
全網再次嘩然。
不設靈堂?不收花圈?
甚至要求不許穿黑衣服?還要開演唱會?!
“瘋了吧?這是追思會還是蹦迪啊?”
“這……這太不合規矩了吧?”
“樓上的,你懂個屁!這特麽纔是葉神!他就算走了,也是那個把規矩踩在腳底下的葉神!”
“對!不許哭!咱們帶上吉他,送老爺子最後一程!”
……
一場史無前例的“追思會”,或者說,一場最溫暖的音樂會,正在拉開帷幕。
沒有悲傷。
隻有音樂。
隻有那個名叫葉辰的老頭,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回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