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日,辰星藝術學院大禮堂。
要是不知道的,準以為今兒個這裏要辦什麽全球百大DJ電音節,或者是哪個頂流巨星的複出狂歡夜。
禮堂外的長安街延長線,早就被擠得水泄不通。但畫風,卻詭異到了極點。
沒有黑壓壓的人群,沒有胸前別著的白花,更沒有哀樂和抽泣。
“哎哎哎!說你呢!那個穿黑西裝打黑領帶的!幹嘛的!”
辰星學院的保安隊長老李,手裏拎著個大喇叭,脖子上掛著一串五顏六色的熒光棒,正指著一個試圖混進場的西裝男狂吼。
西裝男嚇了一跳,趕緊掏出吊牌:“李隊長,我是企鵝音樂的高管啊!我來參加葉校長的……那個……”
“那個什麽那個!”老李走上前,一把扯住西裝男的領帶,“看公告沒?謝絕黑色著裝!謝絕悲傷!你穿得跟個奔喪的似的,存心給老爺子添堵是吧?”
“這……”高管快哭了,“可這是追思會啊,我不穿黑西裝我穿啥?”
老李從身後的小推車裏扯出一件花裏胡哨、印著椰子樹和粉色火烈鳥的夏威夷花襯衫,兜頭蓋臉地扔了過去:“套上!不套不讓進!老爺子發話了,今兒個誰敢穿黑的,直接轟出去!”
高管看了看那件辣眼睛的花襯衫,又看了看周圍。
好家夥。
左邊幾個背著吉他的搖滾老炮,穿著皮夾克和破洞牛仔褲;
右邊幾個小姑娘,幹脆穿了漢服和洛麗塔裙子;
連不遠處幾個金發碧眼的外國領事,都入鄉隨俗地套著大紅色的唐裝,正齜著牙互相拍照比剪刀手。
高管咬咬牙,把花襯衫往西裝外頭一套,頂著一身不倫不類的造型,溜溜達達進場了。
這就是葉辰的追思會。
一場被全球媒體稱為“史上最離譜、最瘋狂、最沒有規矩”的送別。
……
大禮堂後台。
氣氛同樣不像話。
王坤今天沒穿西裝,這胖子極其風騷地穿了一件亮銀色的亮片夾克,底下是一條緊身皮褲,勒得大腿上的肉都快爆出來了。
他正拿著個對講機,像個發了瘋的陀螺一樣在後台轉悠。
“燈光!燈光別給我打那種慘兮兮的白光!我要鐳射!我要全綵射燈!把場子給我照得跟盤絲洞一樣亮堂!”
“音響組!低音炮測試了沒?待會兒開場必須震得前排那幫老外心髒病都得備好速效救心丸!”
“餐飲部!說了一萬遍了,別上什麽礦泉水小餅幹!拉兩車冰鎮啤酒和烤串進來!老爺子愛這口!”
王坤吼完,抓起桌上的冰紅茶灌了一大口,眼角卻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兩下,眼底的紅血絲怎麽遮也遮不住。
他吸了吸鼻子,強行把那股子酸澀咽回肚子裏。
“行了王叔,再喊您這嗓子就廢了。”
林音穿著一件明黃色的衛衣,上麵印著個大大的笑臉,手裏拿著個對講機走過來。
她眼眶雖然還有些腫,但神色已經平穩了許多。
“音音啊。”王坤看著林音這身打扮,眼淚又差點掉下來,“你爸他……他這要求也太絕了。我這輩子辦了無數場演唱會,頭一回辦這麽……這麽沒心沒肺的局。”
“這是他的局,當然得按他的規矩來。”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蘇沐妍走了出來。
看到蘇沐妍的瞬間,王坤和林音都愣住了。
她沒有穿素服,也沒有化妝化得憔悴。
她穿了一件大紅色的絲絨旗袍。
那是二十多年前,葉辰第一次拿金曲獎歌王的時候,她陪他走紅毯時穿的那件。
歲月沒有敗美人,那抹紅色穿在她身上,依然明豔動人,像是一團火,把這後台僅存的一絲壓抑燒了個幹幹淨淨。
“嫂子,您真美。”王坤由衷地豎了個大拇指,“葉子要是看見了,非得從……非得樂得找不著北。”
蘇沐妍走到鏡子前,理了理頭發,嘴角噙著笑:“他是個愛熱鬧的俗人。
這輩子最怕聽人哭。今天咱們要是掉一滴眼淚,他肯定覺得咱們在砸他的場子。”
她轉過身,看著後台已經準備就緒的眾人。
林楓穿著一身鉚釘皮衣,背著那把葉辰送他的電吉他;
陳默破天荒地穿了件鮮綠色的長衫,手裏轉著竹笛;還有辰星聯盟的幾百號藝人、學生,全都穿得五彩斑斕,像是一群即將奔赴狂歡節的鬥士。
“時間到了。”蘇沐妍看了一眼牆上的鍾。
晚上八點整。
“走吧。去給那老頭子,炸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