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人的呼吸,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邊緣那個挺拔的身影上,等著他吐出那句足以載入史冊的“終極奧義”。
葉辰握著麥克風,嘴角帶笑,那張曆經歲月洗禮的臉上,有著看透一切的澄澈。
“聽好了。藝術的終極目的……”
他頓了頓,聲音沒有刻意拔高,卻像一陣和煦的春風,刮過每一寸寂靜的空氣。
“是去愛。”
“去愛這個偶爾會讓人覺得操蛋、破破爛爛的世界。然後用你們手裏的琴絃、嗓子、鼓槌,給它縫縫補補,讓它再好上那麽一點點。”
“別整天想著封神,也別總惦記著改變全人類。”
“如果你的歌,能讓一個加班到半夜、在地鐵裏抹眼淚的打工人,擦幹眼淚吃碗熱湯麵;能讓一個覺得生活沒指望的倒黴蛋,抬頭看看晚霞……那你,就是神。”
“行了,老頭子的話說完了。散會!”
話音落下,葉辰沒有鞠躬,也沒有揮手。他極其瀟灑地把麥克風往架子上一插,轉身,大步流星地走進了舞台後方的黑暗中。
留下全場十萬人,在足足死寂了五秒鍾後,爆發出足以掀翻整個北京城的巨大聲浪。
沒有尖叫,隻有震耳欲聾的掌聲,還有無數人站起身,抹著眼淚拚命鼓掌的畫麵。
後台。
王坤哭得像個兩百多斤的孩子,鼻涕泡都出來了。他抓著葉辰的袖子,一抽一搭:“葉子……你丫太會裝了……這逼讓你裝得,以後誰還敢在這台上講話啊!”
葉辰嫌棄地把袖子抽出來,順手在王坤的西裝上蹭了蹭:“少來這套。趕緊安排車,我那烤爐裏的炭還沒滅呢,回去晚了肉該餿了。”
蘇沐妍走上前,什麽也沒說,隻是溫柔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傳奇謝幕,但日子還得接著過。
……
春去秋來,花謝花開。
距離那場轟動全球的“退隱演講”,轉眼又溜溜達達過去了三年。
這三年裏,葉辰是真的一點都沒在公眾麵前露過臉。哪怕是格萊美組委會三顧茅廬請他去當頒獎嘉賓,都被他以“家裏醃的酸菜該倒缸了”為由給拒了。
現在的他,徹底褪去了大明星的光環,活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北京衚衕大爺。
但俗話說得好,歲月饒過誰。
就算你當年能把高音飆到外太空,老天爺該給你亮黃牌的時候,絕不含糊。
某個初夏的清晨。
陽光透著點燥熱。葉辰穿著件泛黃的老頭衫,大褲衩,腳踩洞洞鞋,正蹲在院子裏的葡萄架底下,跟一個密封的玻璃罐子較勁。
“嘿!奇了怪了!”
葉辰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都鼓起來了,雙手抱著那個裝滿自家釀的糖蒜的罐子,用力一擰。
“嘎吱——”
罐子蓋紋絲不動。
“老伴兒!你這買的什麽劣質罐子!蓋子是不是拿強力膠粘上的?”
葉辰喘了口粗氣,覺得麵子上有點掛不住。想當年,他在健身房也是能推個大重量的硬漢,今天居然被一罐糖蒜給拿捏了?
廚房裏,蘇沐妍端著兩碗炸醬麵走出來,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自己力氣變小了,怪罐子?”
蘇沐妍把麵條放在院子裏的石桌上,走過來,伸手在罐子底下一拍,然後輕輕一擰。
“啵”的一聲,蓋子開了。
酸甜的蒜香味飄了出來。
葉辰老臉一紅,強行挽尊:“我那是剛才已經給你擰鬆了!這叫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是是是,你最厲害。”
蘇沐妍把糖蒜夾到碟子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微皺。
“老葉,你最近是不是有點不對勁?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我聽你喘氣聲比以前粗多了,還老是翻身。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葉辰夾起一筷子麵條往嘴裏塞,含糊不清地說:“能有什麽不舒服?我這叫肺活量大!再說了,天氣熱,翻個身怎麽了。你別整天跟林音那丫頭似的,看誰都像有病。”
正說著,葉辰站起身想去拿醋瓶子。
起身的瞬間,他眼前猛地一黑。
就像是老式電視機突然被拔了插頭,雪花點“滋啦”一下糊滿了視線。
腦袋裏“嗡”的一聲巨響,天旋地轉。
他的雙腿就像麵條一樣軟了下去。
“老葉!”
伴隨著蘇沐妍變了調的驚呼,葉辰手裏的醋瓶子“啪”地摔在青石板上,醋香四溢。他整個人失去平衡,跌坐在了旁邊的藤椅上,胸口像是壓了塊大石頭,氣喘如牛。
半小時後,辰星私立醫院的VIP特護病房。
這醫院是辰星基金會投資建的,裝置頂尖,保密性極強。平時都是接診些大人物,今天,迎來了他們的大老闆。
病床上的葉辰,鼻子裏插著製氧管,左手掛著點滴,右手夾著血氧儀。
他那雙向來銳利的眼睛,此刻正無奈地翻著白眼。
病房門被推開。
一身白大褂的林音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手裏拿著一遝厚厚的檢查報告,俏臉緊繃,眼神銳利得能殺人。
“閨女……”葉辰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臉,“其實我就是起猛了,低血糖。你給我弄兩塊大白兔奶糖,我馬上就能出院。”
“啪!”
林音把報告重重地拍在床頭櫃上。
“低血糖?爸,您這藉口能換個新鮮的嗎?”
林音指著報告單上的幾項飄紅的資料,氣不打一處來。
“血壓高壓幹到一百八!心電圖顯示心肌缺血!還有您這頸椎和腰椎,勞損程度比六十多歲的泥瓦匠還嚴重!您管這叫低血糖?”
葉辰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這不是……年輕的時候落下的病根嘛。”
這時候,特邀來的心內科主任老張也走了進來。這老張不僅是醫學泰鬥,更是葉辰二十年的老粉,此刻看著偶像躺在病床上,滿臉的心疼。
“葉老,您這次可真得聽林院長的。”老張推了推眼鏡,語重心長。“您年輕那會兒,為了寫歌、開演唱會,沒日沒夜地熬。加上長期的高強度發聲,對心肺係統的負荷極大。您的身體就像是一台常年超負荷運轉的高效能跑車,現在公裏數到了,零件開始抗議了。”
老張歎了口氣:“老天爺這是給您亮黃牌了。沒有器質性的惡性病變,已經是萬幸。但從今天起,您必須住院靜養,全麵調理。”
“住院?!”
葉辰一聽這倆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住什麽院!我那院子裏的黃瓜剛搭好架子,還有幾把新收的吉他沒調音呢!不行,我要回家靜養!”
“回哪去!”
蘇沐妍紅著眼眶從外麵走進來,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她平時什麽事都依著葉辰,唯獨在這件事上,展現出了正宮娘孃的絕對威嚴。
“從今天起,你就在這兒給我乖乖躺著!哪兒也不許去!你要是敢偷偷溜出院,我就把家裏那些吉他全劈了當柴燒!”
葉辰張了張嘴,看著老婆眼裏的淚花,瞬間慫了。
“得嘞,住,我住還不成嘛。別動我的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