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東西,屬狗的。
跑起來沒個影,跑遠了還回頭咬你一口,在你臉上留下幾道去不掉的褶子。
距離葉辰去北歐把那個金燦燦的“炸藥獎”捧回來,又溜溜達達過去了好幾年。
算算日子,今年,正好是辰星藝術學院建校二十週年。
二十年。
當年在萬達廣場上吹冷風、扯著嗓子吼《孤勇者》的愣頭青,如今頭發已經白了一多半。
當年那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星輝棄子,如今成了全球公認的“文化圖騰”、“華語樂壇祖師爺”。
但在北京衚衕深處的一家無名燒烤攤前。
這位祖師爺,正穿著跨欄背心,脖子上搭著條白毛巾,手裏攥著一把羊肉串,在炭火上翻飛。
“滋啦——”
羊油滴在炭火上,猛地竄起一團火苗,烤肉的焦香味瞬間飄滿了一條街。
“撒鹽!撒孜然!老頭子你手別抖啊,這腰子烤老了沒法吃!”
旁邊,蘇沐妍穿著一身休閑裝,一邊嗑瓜子一邊指揮,雖然眼角有了細紋,但那股子颯爽勁兒一點沒減。
“嫌老你自己烤!”
葉辰翻了個白眼,手裏動作卻沒停,熟練地撒上一把孜然,順手拿毛巾擦了把腦門上的汗。
“全北京城,能讓我葉辰親自上手烤腰子的,也就你們這幾張嘴了。換了別人,給座金山我都不伺候。”
燒烤攤那張缺了個角的矮桌旁,圍坐著幾個在外麵跺跺腳都能讓娛樂圈地震的大佬。
林楓,如今的全球搖滾教父,正毫無形象地啃著一個烤雞翅,滿嘴流油。
陳默,享譽國際的國樂大師,終年麵癱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手裏端著杯紮啤。
還有已經胖得快要看不見脖子的王坤,正拿紙巾擦著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哎喲我的親大爺哎!”
王坤看了看手腕上的百達翡麗,五官都快擠到一起了。
“這都幾點了?下午兩點!辰星學院二十週年校慶大典晚上七點準時開始!全球一百二十個國家同步直播!”
“外頭那些各國的藝術大拿、頂級製作人、甚至連幾個中東的土豪王儲都到了,全在VIP室裏等著拜見您呢!”
“您老人家倒好,躲這兒烤腰子?!”
王坤氣得一拍桌子。
“咣當”一聲。
桌角底下墊著的一塊金燦燦的圓牌子,被震得滑出來半截。
林楓眼疾手快,彎腰把那牌子撿了起來,拿袖子擦了擦上麵的油汙。
上麵印著個外國老頭,還有一串瑞典文。
“師父。”
林楓嘴角抽搐了兩下,看著手裏的諾貝爾和平獎獎章。
“這可是炸藥獎的純金獎章啊!放眼全球,哪個人拿了不是供在祖宗牌位上?您拿它墊桌角?”
葉辰把烤好的肉串往鐵盤裏一扔,“啪”地端上桌。
“墊桌角怎麽了?厚度剛好,嚴絲合縫。”
他解下圍裙,拉過個馬紮坐下,順手開了一瓶冰鎮啤酒。
“獎牌這玩意兒,不就是用來用的嗎?供著能生崽啊?”
陳默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冷不丁地接了一句。
“味道不錯。比維也納金色大廳的冷餐好吃。”
“嘿!還是陳默識貨。”
葉辰樂了,舉起酒杯。
“來,走一個。”
“走個屁啊!”
王坤一把按住葉辰的酒杯,急得直跺腳。
“葉子!算我求你了!今天是二十週年!大日子!你作為創始人,不僅得壓軸出場,還得發表重要講話!你這喝得一身孜然味兒,怎麽上台?”
葉辰咂咂嘴,戀戀不捨地放下酒杯。
“行吧行吧,看在你這身膘的份上,給你個麵子。”
他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發出幾聲脆響。
就在這時,一輛低調的黑色紅旗轎車停在衚衕口。
車門開啟,穿著白大褂的林音快步走了過來。
這丫頭如今已經是國內頂尖的音樂心理學專家,但一到葉辰麵前,還是那個操碎了心的小棉襖。
“爸!您又偷喝酒!”
林音走上前,一把沒收了葉辰麵前的酒杯,順手從兜裏掏出一個小型血壓計。
“手伸出來。大夫說了,您這血壓最近有點飄,今天人多事雜,必須控製情緒。”
葉辰乖乖伸出手,嘴裏卻嘟囔著。
“大驚小怪。你爹我當年在鳥巢十萬人麵前連唱三小時都沒事,今天就上去說兩句話,還能激動死?”
林音瞪了他一眼,看到血壓正常,這才鬆了口氣。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保溫杯,塞進葉辰手裏。
“胖大海加羅漢果,溫的。王叔,車備好了嗎?趕緊帶我爸去換衣服,他的發型師都在後台等瘋了。”
“得嘞!姑奶奶!”
王坤如蒙大赦,拉著葉辰就往外走。
葉辰回頭衝著蘇沐妍喊。
“老婆!那腰子給林楓留兩串,這小子最近開全球巡演,虛得很!”
林楓剛吃到嘴裏的肉差點噴出來。
“師父!我這是腹肌!不是虛!”
……
傍晚六點。
辰星藝術學院。
如果說二十年前,這裏隻是一所冉冉升起的新星學府。
那麽今天,這裏就是全球藝術界絕對的“麥加”。
校園外的馬路早就封了。
紅毯從校門口一直鋪到大禮堂,兩旁的媒體區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長槍短炮。閃光燈閃得跟白晝似的。
走紅毯的陣容,堪稱恐怖。
國內的頂流、影帝影後自不必說,一個個走得戰戰兢兢,生怕搶了風頭。
海外的頂級製作人、格萊美常客、甚至古典樂團的指揮家,全都盛裝出席,滿臉崇敬。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主角,隻有一個人。
大禮堂後台。
氣氛緊張得像是在準備發射火箭。
王坤拿著對講機,胖臉通紅。
“各部門注意!安保級別拉到最高!轉播訊號穩住!千萬別切錯鏡頭!”
單獨的VIP休息室裏。
葉辰坐在沙發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暗紋中山裝,沒有多餘的裝飾。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雖然銀絲多過黑發,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像出鞘的刀。
“行了,別噴了。”
葉辰揮揮手,趕走那個還要往他頭上噴定型水的國際頂級造型師。
“再噴蒼蠅站上去都得打滑。”
門推開。
蘇沐妍換上了一身素雅的旗袍,走進來幫他理了理衣領。
“緊不緊張?”
葉辰握住她的手,笑了。
“這輩子,除了第一次在地下室吃你煮的那碗麵有點緊張,後來就不知道‘怕’字怎麽寫。”
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吹了吹氣。
“外頭現在什麽情況?”
“瘋了。”
蘇沐妍輕聲說。
“十萬人的主會場,外加七個分會場,全滿了。剛才林楓和陳默上去合奏了一首《萬疆》,底下的老外聽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葉辰點點頭。
“這倆小子,沒給我丟人。”
就在這時,休息室門被敲響。
大禮堂的主持人——一位曾經的辰星畢業生,如今的央視名嘴,激動得聲音發抖。
“校……校長。倒計時五分鍾。該您了。”
葉辰站起身。
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
屬於那個“烤串大爺”的市井氣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曆經滄桑卻依然睥睨天下的磅礴氣場。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