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看著螢幕。
心裏並沒有那種狂喜。
隻有一種……空蕩蕩的平靜。
就像是把自己這半輩子，都掏空了，放在了這幾十萬字裏。
他儲存檔案。
關閉電腦。
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節發出“嘎巴嘎巴”的脆響。
推開書房門。
客廳裏還亮著燈。
蘇沐妍窩在沙發上，身上蓋著條毯子，手裏拿著本書，已經睡著了。
電視裏正放著林音的音樂治療紀錄片。
那個曾經叛逆的小丫頭，現在穿著白大褂，正在耐心地教一個自閉症孩子彈琴。
葉辰走過去。
輕輕把蘇沐妍手裏的書拿走。
然後彎下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寫完了？”
蘇沐妍迷迷糊糊地醒來，揉了揉眼睛。
“嗯。完了。”
葉辰在她身邊坐下，把她摟進懷裏。
“叫什麽名字？”蘇沐妍問。
葉辰笑了笑。
他想起了當年係統獎勵給他的那些歌。
想起了陳默的笛聲。
想起了林音的琴聲。
想起了今晚窗外的雪落聲。
“就叫……《回聲》吧。”
葉辰輕聲說道。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這是我對這輩子，最好的交代。”
……
第二天。
王坤拿到書稿的時候，手都在抖。
不是激動的，是嚇的。
“葉子，你確定……這能行？”
王坤翻著列印出來的稿子，眉頭皺成了“川”字。
“第一章就寫吃打鹵麵？第五章寫你在廁所裏練歌？第十章寫你跟陳宇搶雞腿？”
“這……這也太不‘神’了吧？”
“粉絲會不會覺得偶像濾鏡碎了一地啊？”
葉辰正坐在辦公室裏喝茶，聞言眼皮都沒抬。
“碎了纔好。”
“碎了，他們才能看見裏麵的肉。”
“老王，你就按我說的發。要是銷量撲街了，算我的。我把我那輛珍藏版的二八大杠抵給你。”
王坤一咬牙，一跺腳。
“行！聽你的！大不了這書咱們當笑話集賣！”
……
書稿送去印刷廠的那天。
葉辰幹了一件事。
他讓王坤在書的扉頁上，加了一句話。
不是什麽名人名言。
也不是什麽感謝CCTV。
隻有一行字，手寫體的，印在最顯眼的位置：
【送給那個在十年前的寒風中，沒有放棄的——林楓、陳默、林音，還有無數個你。】
這書還沒上市。
預售連結剛掛出去。
“葉辰親筆回憶錄《回聲》”這幾個字，就直接把伺服器給幹崩了。
“葉神終於出書了？！”
“《回聲》？聽這名字就很有逼格啊！”
“不管寫啥，先買十本！一本用來看，一本用來收藏，剩下的用來傳教！”
“聽說裏麵爆料了很多當年的內幕？必須買！”
粉絲們的熱情，那是擋都擋不住。
但業內人士，尤其是那些一直想看葉辰笑話的黑粉們，卻在暗戳戳地等著。
“哼，一個唱歌的，能寫出什麽好書？”
“肯定是找槍手代寫的流水賬！”
“等著看笑話吧，這書要是沒幹貨，葉辰這晚節就不保了！”
……
首發日定在了一週後的週末。
就在辰星學院的大禮堂。
沒有搞什麽盛大的發布會。
就是一個簡單的讀書分享會。
當天。
大雪初晴。
禮堂裏擠滿了人。
有學生，有媒體，還有那些陪伴了葉辰十幾年的老粉。
葉辰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中山裝，手裏拿著一本剛出爐的《回聲》。
那書皮是深藍色的，沒有放他的大頭照。
隻有一個簡單的聲波紋路，像是一顆心髒在跳動。
他走到台前。
沒有麥克風架。
他就那麽隨意地拿著話筒，坐在高腳凳上。
“大家好。”
“我是葉辰。”
“一個……退休的校工。”
台下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這本書。”
葉辰揚了揚手裏的書。
“沒什麽大道理。也沒什麽成功學。”
“就是個老頭子的碎碎念。”
“但我保證。”
“這裏麵的每一個字。”
“都是熱的。”
他翻開書。
讀了一段。
是寫給蘇沐妍的那一段。
【那時候，我窮得連五塊錢的玫瑰花都買不起。】
【但我跟她說：老蘇，你信不信，有一天，我會把星星摘下來送給你。】
【她翻了個白眼，說：別扯淡，先把碗洗了。】
【那一刻，我覺得。】
【這就是我要過一輩子的人。】
【因為隻有她，不在乎我是不是神，隻在乎我洗沒洗碗。】
讀完。
台下掌聲雷動。
坐在第一排的蘇沐妍，早已淚流滿麵。
而在網路的另一端。
隨著第一批讀者拿到了書。
風向……變了。
徹底變了。
原本以為會看到一本“裝逼大全”的黑粉們，翻開書後，沉默了。
原本以為會看到一本“神話史詩”的粉絲們，翻開書後，哭了又笑了。
有人在微博上曬出了書裏的一段話：
【我其實很怕黑。哪怕後來站在了聚光燈下，我依然怕黑。所以我拚命唱歌，因為歌聲是光的另一種形式。】
配文是：
【我看哭了。原來葉神也是凡人。原來他也怕黑。但他為了我們，把所有的黑都擋在了身後。】
一夜之間。
《回聲》不再是一本書。
它成了一麵鏡子。
每個人都在裏麵，看到了那個曾經在生活裏掙紮、卻依然咬牙堅持的自己。
王坤看著後台瘋狂跳動的銷量資料。
那數字，已經不是在漲了。
是在飛。
“爆了……”
王坤喃喃自語，手裏的計算器都掉在了地上。
“這次是真的……爆了。”
“這哪是笑話集啊。”
“這是……催淚彈啊！”
而此時的葉辰。
正躲在後台的休息室裏。
手裏拿著個保溫杯，跟林楓和陳默吹牛逼。
“看見沒？這叫文采！”
“這叫深度！”
“你們這幫玩音樂的，以後多讀讀書，別整天就知道哆來咪。”
林楓拿著書，指著其中一段。
“師父，這段寫我‘每次上台前都要去三趟廁所’，是不是有點……太寫實了？”
“這讓我的女粉絲怎麽看我？”
葉辰哈哈大笑。
“那是為了讓你接地氣！”
“現在的偶像太飄了，得讓你落地。”
就在這時。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林音走了進來。
她穿著白大褂，剛從康複中心趕過來。
手裏也拿著一本《回聲》。
“爸。”
林音走到葉辰麵前。
眼睛紅紅的。
“怎麽了？是不是寫得太感人，把我們林大夫感動哭了？”葉辰打趣道。
林音沒說話。
她翻開書，指著最後那一頁。
那個手寫體的“送給……林音”。
“爸。”
“謝謝。”
“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葉辰站起身。
揉了揉閨女的頭。
“傻丫頭。”
“這是爹的作業。”
“也是爹給這個世界……最後的一封情書。”
窗外。
夕陽西下。
金色的光芒灑在《回聲》那深藍色的封麵上。
那道聲波紋路，彷彿真的在跳動。
一下。
兩下。
那是文明的心跳。
也是……愛的回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