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閉關就閉關。
葉辰這人,軸勁兒一上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星辰中心頂層的書房裏。
原本堆滿了樂譜的桌子,被清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頂配的電腦,還有一個據說敲一下能發出“天籟之音”的青軸鍵盤。
葉辰穿著睡衣,戴著老花鏡(雖然他不承認那是老花鏡,非說是防藍光的),正襟危坐。
螢幕上,遊標在空白的檔案裏一閃一閃。
像是某種無聲的嘲笑。
“第一章……”
葉辰敲下三個字。
然後,卡住了。
該從哪兒寫起呢?
是從穿越的那一刻?
還是從那個被公司雪藏的下午?
或者是從第一次見到蘇沐妍的那碗打鹵麵?
葉辰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足足十分鍾,最後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嘖,這玩意兒比寫歌難多了!”
“寫歌哪怕沒詞兒了,還能哼哼兩句‘啦啦啦’湊數。這寫書總不能‘啦啦啦’一整章吧?”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蘇沐妍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
看見葉辰那副抓耳撓腮的猴樣,忍不住笑了。
“怎麽?我們的大作家,才思枯竭了?”
葉辰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一臉委屈。
“老婆,你說這回憶錄咋就這麽難寫呢?我想寫真實點吧,又怕太流水賬。想寫深刻點吧,又覺得自己像個裝逼犯。”
蘇沐妍放下水果,走到他身後,輕輕幫他捏著肩膀。
“你啊,就是包袱太重。”
“你不是神,葉辰。你也不需要向誰證明什麽。”
“你就把這本書,當成是跟一個老朋友聊天。”
“聊聊那天晚上的風,聊聊那碗麵的味道,聊聊你當時心裏的怕,還有那些沒說出口的愛。”
蘇沐妍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陣風,吹散了葉辰心頭的霧。
“跟朋友聊天……”
葉辰喃喃自語。
他突然轉過身,一把抱住蘇沐妍的腰,把臉埋在她懷裏蹭了蹭。
“還是老婆聰明!獎勵一個吻!”
“起開!滿臉油!”
蘇沐妍笑著推開他,“趕緊寫,寫不完今晚不許上床。”
蘇沐妍走後。
葉辰重新戴上眼鏡。
這一次,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種為了完成任務的焦慮,而是一種……麵對老友時的鬆弛。
他把之前敲的“第一章”刪掉。
重新敲下了一行字:
【如果那個下午,我沒吃那碗打鹵麵,可能就沒有後來的葉辰。】
敲完這一行。
思路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鍵盤開始劈裏啪啦地響起來。
不是那種急促的敲擊。
而是像彈鋼琴一樣,有著某種獨特的韻律。
……
接下來的一個月。
葉辰家裏成了“憶苦思甜”大會的現場。
為了還原細節,葉辰把當年的那些老夥計全都叫來了。
林楓、陳宇、王坤,甚至連當年那個在萬達廣場直播時給他刷過火箭的大哥(現在已經是某上市公司的老總)都給請來了。
客廳裏,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幾瓶二鍋頭下肚,這幫平時在外麵人五人六的大腕兒,一個個都現了原形。
“師父!你還好意思寫書?”
林楓喝得臉紅脖子粗,手裏揮舞著筷子。
“你必須把你當年那是怎麽虐我的寫進去!讓我蹲馬步蹲了三個月!還讓我去菜市場聽大媽吵架練聽力!你那是教學嗎?你那是變態!”
葉辰一邊往鍋裏下羊肉,一邊拿個小本本狂記。
“記下了記下了。‘林楓,資質愚鈍,非得用重典’。嗯,這段素材不錯。”
“還有我!”
陳宇也把領帶扯了,拍著桌子吼。
“老葉,你當年在《歌手》後台,搶我盒飯的事兒必須寫!那是我的雞腿啊!你就那麽順走了!還跟我說什麽‘年輕人要控糖’!你個老流氓!”
葉辰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老陳,你那雞腿本來就不好吃,我那是幫你分擔痛苦。”
王坤在旁邊抱著個豬蹄啃得滿嘴流油。
“葉子,別的不說。你得把我當年怎麽慧眼識珠、怎麽為了你跟公司拍桌子的英勇事跡,給我大書特書!必須給我立個‘伯樂’的人設!”
葉辰斜了他一眼。
“拉倒吧。你當年為了省五百塊錢宣發費,讓我去給人家商場開業剪綵,結果剪綵的剪刀是壞的,差點沒把那個胖經理的褲子給剪了。這事兒我可記得清清楚楚。”
全場爆笑。
這哪裏是什麽“神之降臨”。
這就是一群凡人的喜怒哀樂,是一群瘋子在泥坑裏打滾的日子。
……
隨著素材的積累,書稿越來越厚。
但有一個問題,一直橫在葉辰心裏,像根刺。
係統。
那個【文明傳播係統】。
那個改變了他命運,也改變了整個世界的金手指。
該怎麽寫?
直接寫“我有個係統”?
那這書就成了三流網文了,搞不好還會被切片研究。
不寫?
那很多事情根本解釋不通。為什麽他能一夜之間拿出那麽多神曲?為什麽他能精通那麽多樂器?
深夜。
書房裏煙霧繚繞(雖然他早就戒了,但為了找靈感,點了一根檀香,假裝是煙)。
葉辰盯著螢幕發呆。
檔案裏,寫到了《孤勇者》誕生的那個晚上。
那是係統第一次覺醒的時刻。
他嚐試著敲下:“就在我絕望的時候,腦海裏響起了一個聲音……”
刪掉。
太假。
“我突然靈光一閃,彷彿被雷劈中……”
刪掉。
太土。
葉辰煩躁地站起來,在屋裏轉圈。
這玩意兒,是真不能說啊。
哪怕是對蘇沐妍,他也隻是含糊其辭地說是“夢裏學來的”。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星空。
那顆最亮的星,彷彿在對他眨眼。
突然。
他想起了當年係統離開時說的那句話:
【我不是創造者,我是文明的搬運工。】
葉辰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
他坐回電腦前。
這一次,他的手指沒有猶豫。
【很多人問我,那些歌是從哪兒來的?】
【是不是我有特異功能?是不是我被外星人綁架過?】
【其實,都不是。】
【我隻是一個信使。】
【那些旋律,一直都在。它們漂浮在宇宙的風裏,藏在曆史的塵埃裏。】
【那天晚上,我太絕望了。絕望到我的靈魂裂開了一道縫。】
【就是那道縫,讓光照了進來。】
【我聽見了一個聲音。那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文明的回響。】
【我沒有創作它們。我隻是……把它們從風裏,抄了下來。】
寫完這一段。
葉辰長舒了一口氣。
那種感覺,就像是便秘了一個禮拜,終於通暢了。
既沒有暴露係統的存在,又給這不可思議的一切,找了一個最浪漫、最合理的解釋。
信使。
回響。
這逼格,一下子就上去了。
……
曆時三個月。
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夜。
葉辰敲下了全書的最後一個句號。
【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有神。】
【那神一定不是站在光裏受人膜拜的雕像。】
【神,是那個在街頭給你投下一枚硬幣的陌生人。】
【是那個在深夜為你煮一碗麵的愛人。】
【是那個為了夢想,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也不回頭的……你自己。】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