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老虎,那是真咬人。
雖然已經是立秋了,但這日頭毒得跟後媽的手似的,曬得柏油馬路直冒油。
辰星學院後山,那片原本荒廢的空地上,如今正熱火朝天。挖掘機“轟隆隆”地挖著土,工人們光著膀子喊號子,塵土飛揚。
這就是林音那個“辰星音樂康複中心”的工地。
工地旁邊的一棵歪脖子柳樹下,支著張破躺椅。
葉辰穿著個跨欄背心,手裏搖著把大蒲扇,跟個看門大爺似的躺在那兒。
旁邊的小馬紮上放著半拉西瓜,上麵還落了兩隻蒼蠅。
“哎哎哎!那個開挖掘機的師傅!輕點挖!那底下說不定有我當年埋的……咳咳,埋的童年回憶!”
葉辰衝著那邊喊了一嗓子,然後拿起西瓜,毫無形象地啃了一口,順便把西瓜子“噗噗噗”地吐在地上,試圖用它們拚個“帥”字。
自從閨女決定要當音樂治療師,並且拒絕了幾個億的合同後,葉辰這心裏頭啊,雖然嘴上說著“挺”,但這幾天沒事兒就來工地蹲著。
美其名曰“監工”,實際上就是閑得蛋疼。
退休生活雖然安逸,但對於一個曾經在格萊美上把獎杯當啞鈴舉的男人來說,這日子過久了,多少有點身上長毛。
就在葉辰琢磨著要不要去幫工人師傅搬兩塊磚活動活動筋骨的時候。
一輛黑色的賓士大G,卷著塵土,極其囂張地停在了柳樹旁邊。
車門一開。
先下來的是一條大粗腿,那褲腿繃得緊緊的,彷彿隨時會炸開。
緊接著,王坤那兩百多斤的身軀,像是一座移動的肉山,艱難地從車裏擠了出來。
“我的祖宗哎!”
王坤一邊擦著腦門上的油汗,一邊喘著粗氣走過來。
“放著家裏的空調不吹,跑這兒來喂蚊子?你看看你這臉,都曬成鹵煮色了!”
葉辰翻了個白眼,把蒲扇往臉上一蓋。
“有屁快放。是不是又有人來找我複出?告訴他們,老子現在的主業是看大門,沒空。”
“複出?想得美!”
王坤一屁股坐在旁邊那塊大石頭上,石頭都似乎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現在樂壇那幫小鮮肉,一個個修音修得連親媽都不認識,你去幹嘛?去給他們當修音軟體啊?”
王坤從腋下夾著的公文包裏,掏出一疊厚厚的檔案,神神秘秘地往葉辰懷裏一塞。
“看看這個。”
葉辰掀開蒲扇,瞥了一眼。
封麵上寫著幾個燙金的大字:
【華語樂壇編年史:神之降臨——葉辰傳】
“噗——”
葉辰剛喝的一口涼茶直接噴了出來,噴了王坤一臉。
“神之降臨?!”
葉辰指著那個標題,手都在抖。
“老王,你這是要送我上天啊?這特麽是傳記還是修仙小說?我是不是還得配合著渡個劫?”
王坤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也不生氣,嘿嘿一笑。
“你懂個屁。這是出版社那幫人擬的題綱。人家說了,現在就流行這個調調。隻要你肯點頭,這書一出,首印就是五百萬冊!定金我都給你談好了,這個數!”
王坤伸出五根胡蘿卜粗的手指頭,在葉辰麵前晃了晃。
“五千萬?”葉辰挑了挑眉。
“五個億!”
王坤壓低了聲音,眼珠子裏全是金元寶的光芒。
“連帶著影視改編權、有聲書、漫畫,全包圓了!這可是養老的棺材本啊!”
葉辰把那疊檔案往地上一扔,撿起蒲扇繼續扇風。
“沒興趣。”
“老王,你看看這上麵寫的啥。”
葉辰用腳尖點了點那份檔案翻開的一頁。
隻見上麵寫著:
【那一夜,萬達廣場的風停止了呼嘯,彷彿連天地都在屏息凝視。葉辰,這個被命運選中的少年,眼中射出兩道金光,張口便是一曲《孤勇者》,震碎了星河……】
“金光?”
葉辰氣樂了。
“我是奧特曼嗎?還金光?我那時候那是餓的眼冒金星好不好!還有這‘震碎星河’,我當時那是嗓子發炎,破音了好幾次!”
“哎呀,藝術加工嘛!”
王坤撿起檔案,拍了拍上麵的土,一臉恨鐵不成鋼。
“讀者就愛看這個!你要是寫‘那天晚上我吃了兩個韭菜盒子,有點燒心’,誰特麽買啊?”
“我買。”
葉辰坐直了身子,眼神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如果我要寫,我就寫那兩個韭菜盒子。”
“因為那纔是真的。”
他看著遠處正在指揮工人施工的林音,那是他的閨女,正在幹著一件比唱歌更偉大的事。
他又想起了蘇沐妍,那個陪他從地下室走到現在的女人。
想起了林楓,想起了陳默,想起了那些在歲月裏來來去去的人。
“老王。”
葉辰突然開口。
“嗯?”
“我想寫本書。”
“不是什麽‘神之降臨’。”
“就是……一本回憶錄。”
“我自己寫。”
王坤愣住了。
他盯著葉辰看了半天,確認這老小子不是在開玩笑。
“你自己寫?你會打字嗎?你會排版嗎?你會煽情嗎?你那語文水平,當年高考作文差點跑題你忘了嗎?”
“滾蛋!”
葉辰一腳踹在王坤的屁股上。
“老子是寫歌詞的!文字功底那是頂級的!趕緊的,回去給我弄台好電腦,還要那種……手感特別好的機械鍵盤。我要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