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張大了嘴巴，那一疊合同在他手裏變得有些燙手。
他想反駁。
想說這太浪費了，想說這不賺錢，想說這太辛苦了。
但他看著林音那堅定的眼神。
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
因為這眼神。
跟當年的葉辰，一模一樣。
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軸勁兒，簡直是祖傳的。
蘇沐妍一直沒說話。
此刻，她悄悄擦了擦眼角，然後看向葉辰。
她知道。
最後的決定權，在這個當爹的手裏。
葉辰翻看著那些資料。
看著照片裏那些因為音樂而露出笑容的孩子。
看著林音做的密密麻麻的筆記。
這上麵，全是心血。
他合上資料。
閉上眼。
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坤都開始冒汗了，生怕這父女倆打起來。
突然。
葉辰笑了。
先是輕笑，然後是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爽朗，回蕩在整個辦公室裏。
他站起身。
走到林音麵前。
伸出那雙大黑手，重重地拍在了閨女的肩膀上。
“好！”
“好一個‘我想當藥’！”
“好一個‘縫補靈魂’！”
葉辰看著林音，滿眼的驕傲都要溢位來了。
“閨女，你比你爹強。”
“你爹我當年，還是太俗了。”
“想著要贏，要證明自己，要讓這世界聽我的。”
“你是真的……走心了。”
他轉過身，一把搶過王坤手裏的合同。
“嘶啦——”
一聲脆響。
那份價值幾個億的合同，變成了廢紙。
“王胖子，聽見沒？”
葉辰把碎紙往空中一揚，像是在撒花。
“我閨女不賣唱！”
“她是要去當大夫！去救命的！”
“這格調，不比當個天後高出十萬八千裏？”
王坤看著滿地的碎紙，心疼得直抽抽。
“好好好！算我服了你們父女二人了！真不愧是神仙下凡啊！而像我這樣的凡夫俗子又怎麽能跟你們相提並論呢？我就是個滿腦子隻想著賺錢、被金錢矇蔽雙眼的人罷了！”
“可是……這做音樂治療，得要錢啊！得要裝置啊！得要場地啊！”
“錢？”
葉辰大手一揮。
“老子有的是錢！”
“那個什麽基金會，還有我那幾張專輯的版稅。”
“全拿出來！”
“給音音建最好的工作室！買最好的裝置！請最好的專家！”
葉辰看著林音，眼神溫柔得像是一汪水。
“閨女。”
“去幹吧。”
“你想救人，爹給你遞刀……啊呸，遞琴。”
“你想縫補靈魂，爹給你穿針。”
“這天底下，隻要是你覺得對的事。”
“你爹我就一個字——”
“挺！”
林音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哇”的一聲。
撲進了葉辰的懷裏。
“爸……謝謝……謝謝……”
葉辰抱著閨女，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就像小時候哄她睡覺一樣。
“謝啥。”
“咱們老葉家的人。”
“生來就是要幹大事的。”
“不管是站在光裏，還是走進黑暗裏。”
“隻要心裏有光。”
“那就是……英雄。”
蘇沐妍走過來，抱住了這對父女。
夕陽透過窗戶，灑在這一家三口身上。
暖洋洋的。
王坤蹲在地上，一邊撿碎紙片一邊嘟囔。
“得，又瘋一個。”
“這一家子，全是瘋子。”
“不過……”
王坤抬起頭，看著那金色的陽光。
“這瘋勁兒……真特麽帶勁。”
……
第二天。
辰星藝術學院再次炸鍋。
因為原本萬眾期待的“天後出道發布會”，變成了“辰星音樂康複中心”的奠基儀式。
沒有紅毯。
沒有閃光燈。
隻有葉辰帶著林音，穿著工裝，拿著鐵鍬，在學院的一個安靜角落裏，挖下了第一鏟土。
媒體們不解。
粉絲們惋惜。
甚至還有些人冷嘲熱諷地說：“葉辰這老家夥莫不是真的年紀大了腦子也不好用啦？居然捨得把如此天賦異稟、才情過人的愛女送去做那種低三下四‘伺候人’的苦差事！”
這些話像一把把利刃一樣直插葉辰的心窩，但他卻隻能選擇默默忍受著旁人異樣的眼光和指指點點。
但葉辰不在乎。
林音更不在乎。
奠基儀式結束後。
父女倆坐在工地的磚頭上，一人手裏拿著一瓶礦泉水。
“爸。”
林音看著那片空地，眼裏滿是憧憬。
“您說，這裏以後會變成什麽樣？”
葉辰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會變成一個……比鳥巢還偉大的地方。”
他指了指天空。
“鳥巢那是讓人尖叫的地方。”
“這裏。”
“是讓人……安靜的地方。”
葉辰轉過頭，看著已經長大的女兒。
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下了痕跡，但沒有帶走他的鋒芒，反而把那份鋒芒藏進了刀鞘裏，變得更加深沉。
“音音啊。”
“這路，不好走。”
“沒掌聲，沒鮮花，可能還會受委屈。”
“怕嗎？”
林音搖搖頭。
她伸出手，在空中虛彈了一下。
就像是在彈奏那個看不見的琴鍵。
“不怕。”
“因為我有……最好的聽眾。”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葉辰。
葉辰笑了。
他伸出拳頭。
林音也伸出拳頭。
父女倆的拳頭輕輕碰了一下。
“成交。”
風吹過。
捲起地上的塵土。
但這塵土裏，彷彿已經有了……
春天的味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