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
林音笑了笑,聲音清脆,像是山間的風鈴。
“您別轉了,再轉地板都要被您磨穿了。我又不是去選秀,就是個畢業演出,至於嗎?”
“至於!太至於了!”
王坤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你可是葉子的閨女!你知道外麵現在的賠率是多少嗎?賭你會不會出道,那賠率都快趕上世界盃了!你一定要支棱起來啊!”
林音沒接話。
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
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但很快,就被堅定所取代。
“放心吧王叔。”
林音抬起頭,眼神清澈。
“我會好好演的。畢竟……這是我爸媽看著的舞台。”
……
大禮堂內,座無虛席。
第一排正中間。
葉辰和蘇沐妍坐著。
旁邊是已經成為國際天王的林楓,還有那個一臉冷酷的笛子大師陳默。
這陣容,放在任何一個頒獎典禮上,都夠壓軸的。
“師父。”
林楓湊過來,小聲說道。
“聽說小師妹今天要玩把大的?真的假的?她那首原創曲子,連我都不知道是什麽。”
葉辰手裏盤著兩顆核桃(這是王坤送的,說是能防老年癡呆),神色淡然。
“不知道。這丫頭最近防我跟防賊似的,琴房都鎖著門。不過……”
葉辰看了一眼舞台。
“她身上流著我的血。錯不了。”
燈光漸暗。
全場安靜。
那個巨大的、曾經見證過無數傳奇的舞台上,隻剩下了一束追光。
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靜靜地停在那裏。
林音走了上去。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花哨的禮服。
她走到鋼琴前,坐下。
調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
然後,深吸一口氣。
“當——”
第一個音符落下。
葉辰手裏的核桃突然停住了。
旁邊的陳默,那個終年麵癱的臉,也猛地抽動了一下。
林楓更是直接坐直了身體,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不是什麽炫技的李斯特。
也不是什麽宏大的貝多芬。
這個音。
太輕了。
輕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了平靜的湖麵上。
緊接著。
一串極其溫柔、極其舒緩的旋律流淌出來。
沒有複雜的和絃,沒有驚人的跨度。
就是簡單的單音旋律。
但這旋律裏,藏著東西。
藏著一種……讓人想哭的衝動。
它不像葉辰的歌那樣,充滿了抗爭和力量。
它也不像陳默的笛聲那樣,透著一股子野性的甜。
它像是一隻手。
一隻溫暖的、柔軟的手。
輕輕地撫摸著你心裏那個最疼、最隱秘的傷口。
台下的觀眾,原本是抱著看“炸場子”的心態來的。
畢竟是葉辰的閨女,怎麽也得來個搖滾,或者來個高音震碎玻璃吧?
但現在。
所有人都安靜了。
連那些挑剔的國際製作人,都放下了手裏的筆,閉上了眼睛。
他們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童年。
回到了母親的懷抱裏。
回到了那個還沒有被生活毒打、還沒有學會虛偽和算計的午後。
葉辰閉著眼。
他的【文明共鳴】天賦,讓他比任何人都更能聽懂這首曲子裏的含義。
那是一種共情。
一種極其強大的、能夠穿透人心防線的共情能力。
這丫頭……
竟然把他那個天賦,進化到了另一個方向。
治癒。
一曲終了。
沒有那種排山倒海的歡呼。
全場靜默了足足有一分鍾。
然後。
才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接著,掌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密。
不少人的臉上,都掛著淚珠。
不是激動的淚,是被感動的淚。
王坤在後台,傻眼了。
“這……這就完了?沒有高音?沒有炫技?這……這怎麽賣錢啊?這曲子太素了啊!”
但台下的那些老油條們卻瘋了。
環球唱片的總裁直接站了起來,激動地用意大利語喊道:“天呐!這是天使的聲音!這是能洗滌靈魂的音樂!”
林音站起身。
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第一排的葉辰身上。
兩人對視。
葉辰笑了。
他豎起大拇指,那是作為一個父親,最高的讚賞。
……
演出結束後。
校長辦公室。
氣氛有點凝重。
王坤把一份厚厚的合同拍在桌子上,那是環球唱片剛剛送來的S級簽約意向書,上麵的數字,哪怕是放到現在,也是天價。
“音音啊!”
王坤苦口婆心,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你聽叔一句勸。你那個曲子,雖然素,但是這幫洋鬼子喜歡啊!他們說這就是‘新世紀音樂’的巔峰!隻要你簽了這個字,叔保證,三年之內,讓你超越林楓,成為新的世界天後!”
林音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溫水。
她看都沒看那合同一眼。
隻是轉過頭,看向坐在窗邊喝茶的葉辰。
“爸。”
林音開口了。
葉辰放下茶杯,轉過身。
“嗯,說吧。”
“憋了這麽久了,今兒個也該攤牌了。”
林音深吸一口氣。
她放下水杯,站起身。
走到葉辰麵前。
那雙酷似葉辰的眼睛裏,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種光芒,葉辰很熟悉。
那是他當年在地下室裏,決定要去直播時的光芒。
那是林楓在演唱會上,決定全開麥時的光芒。
那是——決心的光芒。
“爸,王叔。”
林音的聲音很穩。
“我不簽。”
“我不想當明星。”
“也不想當天後。”
“啥?!”
王坤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撅過去。
“不想當明星?那你這一身本事幹嘛?留著過年啊?你知道你爸當年為了那個位置付出了多少嗎?”
“我知道。”
林音打斷了王坤的話。
“正因為我知道,所以我纔不想走老路。”
她轉過身,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幅葉辰在鳥巢演唱會的巨幅照片。
“爸爸是用音樂征服了世界。”
“他是把音樂當成了劍,去劈開黑暗,去點燃火種。”
“那是他的道。”
“但我不想當劍。”
林音回過頭,看著葉辰。
“我想當……藥。”
“藥?”
葉辰眉毛一挑,來了興趣。
“展開說說。”
林音從包裏掏出一疊資料,遞給葉辰。
那不是樂譜。
那是……病曆。
或者說,是一些特殊教育學校和康複中心的資料。
“爸,您記得去年我偷偷跑出去實習的那兩個月嗎?”
林音指著資料上的照片。
那是一群患有自閉症的孩子。
他們躲在角落裏,眼神空洞,拒絕與世界交流。
“我去了那兒。”
“我試著用鋼琴跟他們說話。”
“一開始,沒用。”
“直到有一天,我彈了一首很簡單的曲子,就像今天彈的那樣。”
“那個從來不說話、連爸媽都不理的小男孩。”
“他走過來了。”
“他把手放在了琴鍵上。”
“他……笑了。”
林音說到這兒,眼眶紅了。
“那一刻,我覺得。”
“比站在鳥巢接受十萬人的歡呼,還要爽。”
“爸。”
“您的音樂,能讓幾億人熱血沸騰。”
“但我發現。”
“我的音樂,能讓一個人……不疼。”
“我想做音樂治療師。”
“我想用我的聲音,去縫補那些破碎的靈魂。”
“我想去那些沒有聚光燈的地方。”
“那是我的……孤勇。”
說完。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