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響了第一口氣。
“滴——”
極簡。
極清。
甚至有點單薄。
趙天立馬嗤笑一聲。
“就這？這叫吹笛子？這叫漏氣吧！”
伯恩教授也搖搖頭。
“太業餘了。氣息不穩，音準也一般。”
但葉辰卻笑眯眯地眯起了眼。
“急什麽？讓子彈飛一會兒。”
陳默的調子變了。
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掙紮。
笛音開始跳躍。
它像是一隻剛破殼的小雞，笨拙地扇動著翅膀，在金色的麥田裏打滾。
它又像是一股清泉，叮咚一聲，從石縫裏鑽出來，撞在陽光上，碎成了滿地的鑽石。
現場的嘈雜聲漸漸消失了。
那些原本被大衛那激昂的琴聲震得有些煩躁的學生，突然覺得心裏一陣清涼。
就像是三伏天裏，突然被人塞了一塊老冰棍。
那種涼，順著喉嚨下去，把全身的燥火都給澆滅了。
大衛的臉色變了。
他發現，陳默的技巧並不華麗。
甚至連個超長的高音都沒有。
但這笛聲裏，有一股子他說不出來的東西。
那種東西……叫希望。
叫活著。
陳默越吹越快。
但那種快，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展現那種生命勃發的喜悅。
笛聲裏彷彿帶著百花的芬芳，帶著風的自由。
“嘟——滴——嗚——”
最後一聲。
陳默向上一揚。
笛聲化作一隻飛鳥，直衝雲霄，最後消失在蔚藍的天際。
全場沉默。
沒有人叫好，沒有人鼓掌。
因為大家都還沉浸在那種“甜”的味道裏。
那種甜，不膩，但卻讓人想流淚。
過了足足半分鍾。
“啪。啪。啪。”
葉辰慢悠悠地鼓起掌來。
“好。這冰棍味兒，地道。”
學生們這纔回過神來，爆發出如山洪暴發般的掌聲。
“臥槽！陳默！你以前拉二胡的時候是不是在裝死啊？！”
“這笛子絕了！我剛才感覺我戀愛了！”
“天呐，我感覺我回到了五歲那年的夏天！”
大衛站在原地，手裏的斯特拉迪瓦裏似乎變得沉重無比。
他看著陳默，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用了什麽技巧？為什麽我沒聽出你的換氣？為什麽你的聲音裏會有那種頻率？”
陳默抬頭。
那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麵前展現出他的自信。
“沒技巧。我就是……想吃冰棍了。”
“噗——”
趙天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冰棍？你特麽在這兒比試藝術，你跟我說想吃冰棍？！”
伯恩教授的臉色也極其難看。
他盯著陳默，語氣森冷。
“這種音樂，沒有傳承，沒有深度，隻是純粹的情緒發泄。這不能算藝術！”
“藝術算個屁！”
葉辰站起來，把馬紮往屁股底下一夾。
“能讓人活得高興的東西，就是藝術。你們那叫‘供牌位’，我這叫‘過日子’。老趙，比完了，該滾了吧？”
趙天咬牙切齒。
“葉辰！別得意！這隻是小輩的切磋！咱們天穹資本帶來的考察團……”
就在這時。
王坤突然尖叫一聲，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他手裏攥著手機，螢幕瘋狂閃爍，那大圓臉上的肉都在哆嗦。
“葉子！葉子！出大事了！！”
王坤連滾帶爬地跑到葉辰身邊，把手機往葉辰臉上一懟。
“幹嘛？又是哪家外賣送遲了？”
“外賣個屁啊！是歐洲！是布拉格！！”
王坤吼得嗓子都劈了。
“國際合唱節！！金獎名單出來了！！！”
全場再次安靜。
趙天和伯恩教授也愣住了。
布拉格國際合唱節，那是全球聲樂界的“奧林匹克”。
葉辰眯起眼，看向手機螢幕。
隻見那個全英文的官網上，置頂的一行大字，金光閃閃：
【Grand Prix Winner: Morning Star Children’s Choir (Africa - Sponsored by Ye Chen Foundation)】
（總冠軍：晨星兒童合唱團——非洲，由葉辰基金會資助）
“轟——！！！”
這訊息，比剛才陳默的笛聲還要炸裂！
葉辰基金會？
非洲兒童合唱團？
伯恩教授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不可能！那幫在紅土地上長大的孩子，連簡譜都不識！他們怎麽可能贏過維也納少年合唱團？！”
葉辰接過手機，看著螢幕上那張合影。
那是幾十個光著腳、穿著五顏六色民族服裝的黑人孩子。
他們站在布拉格的聖維特大教堂前。
每一個孩子都笑得牙齒雪白，眼睛裏閃爍著星辰。
領隊的。
是一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國女人。
秦姐。
葉辰基金會的首席專案負責人。
“老王。”
葉辰把手機還給王坤，嘴角微微上揚。
“給秦姐打視訊。”
“打！這就打！！”
王坤手指頭哆嗦得跟帕金森似的。
幾秒鍾後。
視訊接通了。
畫麵有點抖。
背景是布拉格廣場的噴泉。
秦姐出現在鏡頭裏，她頭發亂糟糟的，眼睛腫得像桃子，顯然是哭過。
“老闆！！”
秦姐對著鏡頭大喊，身後是幾十個蹦蹦跳跳的孩子。
“我們贏了！我們贏了！！全場評委全站起來了！！”
葉辰看著鏡頭裏的那些孩子。
有的孩子手裏還抱著金獎杯，有的孩子在對著鏡頭做鬼臉。
盡管隔著螢幕，那股子原始、純淨、磅礴的生命力，依然撲麵而來。
“秦姐，辛苦了。”
葉辰的聲音很柔。
“孩子們唱的是哪首？”
“就是你給的那首《太陽的種子》！”
秦姐抹了一把眼淚，把鏡頭轉向孩子們。
“來！給葉老師打個招呼！”
幾十個黑人孩子，對著鏡頭，操著極其不標準的中文，齊聲呐喊：
“葉——老師——！謝謝——！！”
那聲音。
清脆。
響亮。
沒有一絲雜質。
像是大漠裏的風，越過了萬水千山，直接吹進了北京的這個校園。
大禮堂門前的學生們，看著這一幕，全沉默了。
不少女生的眼圈紅了。
她們想起了紀錄片裏。
葉辰說過的那句話：
“音樂的終極目的，是消除隔閡。讓住在皇宮裏的人，能聽懂泥土的聲音。”
葉辰轉過身。
看著呆若木雞的趙天，看著麵如死灰的伯恩教授。
“聽見了？”
葉辰把手裏的保溫杯一舉。
“這就是你們說的‘馬戲團’。這就是你們說的‘沒傳承’。”
“這幫孩子，沒穿過燕尾服，沒見過帕格尼尼。但他們懂什麽是太陽，什麽是雨水。他們唱歌，是因為他們愛這個世界，不是為了拿那個破杯子。”
葉辰走到伯恩教授麵前。
眼神變得淩厲無比。
“教授，維也納的宮殿確實漂亮。但那裏的聲音太舊了，一股子樟腦丸的味道。”
“現在的音樂，屬於這些孩子。屬於陳默這種敢在爛笛子裏吹出甜味兒的瘋子。”
“滾吧。”
葉辰吐出這兩個字。
雲淡風輕。
卻重如千鈞。
趙天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麽，被旁邊的大衛拉住了。
大衛看著手機螢幕裏那些笑得燦爛的孩子，長歎一口氣。
“老師。我們走吧。我們的確……輸了。”
三輛庫裏南，像來時一樣，灰溜溜地開走了。
帶走了那股子傲慢。
留下了滿地的夕陽。
校門口。
幾千名學生爆發出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葉校長萬歲！！”
“晨星無敵！！”
陳默站在人群中。
他握著那根笛子，看著葉辰。
這個男人。
明明隻是站在那裏。
卻像是撐起了整片星空。
“陳默。”
葉辰回頭。
“在。”
“那笛子，回去洗洗。發黴了，別吹壞了嗓子。”
“……好。”
……
半小時後。
校長辦公室。
王坤躺在沙發上，整個人跟癱了似的。
“葉子，你真是我的親大爺。剛才我那心髒，跳得跟蹦迪似的。”
“不過，這次咱們星辰算是徹底出圈了。非洲合唱團拿金獎，陳默一曲封神。明天的熱搜，我都不敢想。”
葉辰坐在椅子上，正給蘇沐妍回微信。
蘇沐妍：【聽說有人去砸場子？要不要我帶人回去滅了他們？】
葉辰：【沒事，被我打發走了。順便給你贏了個金獎杯回來，放咱家玄關合適不？】
回完資訊。
葉辰把手機一扔。
看著窗外。
晚霞如火。
染紅了整個校園。
“老王。”
葉辰突然開口。
“嗯？”
“咱們是不是老了？”
王坤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雙下巴。
“老個屁。我正當壯年，還能再吃三碗鹵煮。”
“也是。”
葉辰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旁，看著那些地球時代的經典作品。
“火種撒下去了。接下來的路，就看這幫孩子怎麽走了。”
他伸了個懶腰。
聽著樓下學生們打打鬧鬧的聲音。
心裏。
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想起係統完成任務時的那聲提示音。
【文明傳播度：100%】
【終極獎勵：平凡的生活。】
這個獎勵。
他很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