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的手開始抖。
嘴唇哆嗦著，想喊，卻像是被卡住了嗓子眼。
“您……您是……”
葉辰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
“噓。”
但這聲“噓”晚了。
旁邊一桌有個眼尖的小姑娘，剛才一直在盯著葉辰看。
這會兒突然發出一聲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葉神！！！是葉神！！！”
轟——！！！
這一嗓子，比剛才的啤酒瓶子動靜大了一萬倍。
整個小店瞬間炸了。
原本還在擼串、吹牛、劃拳的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然後又被按了快進鍵。
“哪呢？！哪呢？！”
“臥槽！葉神？！”
“活的？！在那兒！！！”
幾十號人，連帶著門口排隊的，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桌子被擠得吱嘎亂響，啤酒瓶子倒了一地。
剛才還挺寬敞的過道，瞬間變成了早高峰的地鐵。
那個強子反應最快，一把抓住葉辰的胳膊，眼淚鼻涕瞬間噴湧而出。
“葉神！真的是你！嗚嗚嗚！我剛纔不是罵你！我是……我是……”
“行了行了。”
葉辰被這小子晃得頭暈。
他反手扶住強子，力氣大得驚人，直接把這大小夥子按回了凳子上。
眼看人群越來越激動，有人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懟臉拍，還有人試圖往上撲。
這要是失控了，今晚這小店得塌。
葉辰皺了皺眉。
他沒有跑。
也沒有躲。
他直接一腳踩在那個裝啤酒的塑料箱子上。
這箱子不高，但足以讓他比所有人高出半個頭。
“都給我站住！”
葉辰吼了一嗓子。
這一聲，用了丹田氣。
雖然沒有麥克風，但在這一百多平米的小店裏，效果堪比獅子吼。
人群瞬間刹車。
前麵的幾個姑娘被這一嗓子震得一愣一愣的。
葉辰摘下鴨舌帽。
那張雖然添了幾分歲月痕跡、但依然帥得掉渣的臉，徹底暴露在燈光下。
他掃視了一圈。
眼神裏沒有那種大明星的傲慢，反而帶著股子教導主任的威嚴。
“大半夜的，鬼哭狼嚎什麽？”
“都不睡覺了？都不上班了？”
“把手機都給我放下！誰敢直播，我現在就讓他手機黑屏！”
這氣場。
絕了。
剛才還躁動的人群，竟然真的乖乖放下了手機。
大家像是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葉辰見場麵控製住了，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他從箱子上跳下來。
走到那個強子麵前。
拿起桌上的烤串，塞進這小子手裏。
“吃。”
葉辰命令道。
“剛纔不是喊得挺凶嗎？有力氣喊沒力氣吃肉？”
強子拿著串，手足無措，眼淚汪汪地看著葉辰。
“葉……葉老師……我……”
“別你啊我的。”
葉辰拍了拍他的背。
“你剛才說得對。”
“林楓這十年，不容易。”
“他練琴練得手上全是繭子，嗓子練劈了三次。”
“他沒給咱們丟人。”
葉辰轉過身，看著周圍那一雙雙熱切的眼睛。
“你們這幫孩子，也挺好。”
“知道心疼人，知道護犢子。”
“不過……”
葉辰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林楓剛才那首《浮誇》，最後那個高音，稍微有點瑕疵。氣息不夠沉，有點飄。回去你們去他微博底下留言，就說是我說的，讓他再練一個月深蹲。”
“噗——”
周圍的人忍不住笑噴了。
這哪是神啊？
這分明就是個護短又毒舌的鄰家大叔。
氣氛一下子輕鬆了。
大家也不擠了，也不叫了。
就這麽圍著葉辰，像是圍著家裏的長輩，聽他嘮嗑。
“葉神，您什麽時候複出啊？”有個膽大的姑娘問。
“複出個屁。”
葉辰翻了個白眼。
“我現在日子過得滋潤著呢。每天遛遛鳥，帶帶孩子，教教書。你們別指望我再出來跟那幫小鮮肉搶飯碗了，老腰受不了。”
“那您還寫歌嗎？”
“寫啊。”
葉辰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都在這兒呢。不過寫出來不一定發。看心情。”
“葉神，給我簽個名吧！就簽在衣服上！”
強子把自己的T恤扯平，背對著葉辰。
葉辰也不推辭。
接過強子遞來的馬克筆。
在那件印著“林楓後援會”的衣服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字。
不是葉辰。
而是——
【好好聽歌，好好生活。——林楓他師父】
簽完。
葉辰把筆一扔。
看了一眼角落裏一直沒說話、但笑眯眯看著他的蘇沐妍。
他知道，該撤了。
再不撤，這衚衕就要被隨後趕來的粉絲大軍給堵死了。
“行了。”
葉辰拍拍手。
“都散了吧。該吃吃，該喝喝。今晚這頓……”
他環視了一圈。
全店幾十號人，再加上門口排隊的。
怎麽也得有個幾千塊。
若是換了十年前的葉辰，估計得肉疼死。
但現在？
“老闆！”
葉辰衝著裏屋喊道。
“算個總賬！今晚這店裏所有的單，我買了！”
“讓大家夥兒吃飽了不想家！”
“好嘞！葉老闆大氣！”
光頭老闆從裏屋衝出來，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全場歡呼。
“葉神牛逼！”
“謝謝葉老師！”
“這頓飯我能吹一輩子！”
在一片歡呼聲中。
葉辰拉起蘇沐妍，趁著大家還在興奮勁兒上，貓著腰，順著後廚的小門溜了。
……
兩人跑到衚衕口。
葉辰才鬆開手，大口喘著氣。
“哎喲我去……這幫孩子太熱情了，差點把我衣服給扒了。”
他低頭一看，剛才那件熒光綠T恤的袖子都被扯開線了。
蘇沐妍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該！讓你裝！還要去‘坑’裏體驗生活，這下體驗夠了吧？”
“不過……”
蘇沐妍看著葉辰，眼神溫柔。
“剛才你站在箱子上訓話那樣子，真挺像個校長的。”
“校長？”
葉辰愣了一下。
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拍腦門。
“壞了！”
“光顧著裝逼了，忘了明天還得早起！”
“早起幹嘛？”
“上課啊！”
葉辰一邊解開單車的鎖，一邊急吼吼地說。
“明天是學院新學期第一天！我那個選修課《音樂與文明》明天首開！我教案還沒背熟呢！”
“……”蘇沐妍無語了。
“合著您這世界文化大使，上個課還要背教案？”
“那必須的！”
葉辰跨上單車，拍了拍後座。
“這可是麵對全校學生的大課！比格萊美還重要！那幫小兔崽子現在一個個精得很，我要是講得不好，他們真敢給我喝倒彩！”
“趕緊的！回家！我要備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