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年。”
“我走過很多路，見過很多人。”
“有人叫我天王，有人叫我巨星。”
“但在他麵前。”
“我永遠是那個在琴房裏被罵得狗血淋頭的學生。”
“他教我的，不僅僅是do re mi fa sol。”
“他教我的是……人樣。”
“是怎麽在這個名利場裏，活得像個人樣。”
台下。
有人開始抽泣。
那是老粉。
那是看著星辰聯盟一路走來的見證者。
他們太知道這對師徒之間的感情了。
那不是師徒。
那是父子。
是傳承。
“師父。”
林楓拿著麥克風，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找葉辰在哪裏。
因為他知道，師父既然沒去包廂，那就是不想被打擾。
但他有些話，必須說。
“今晚這首歌。”
“我不唱。”
“我想請全場的十萬人，幫我唱。”
“我想讓他聽聽。”
“他當年種下的火種。”
“現在……燒得有多旺。”
林楓把麥克風轉向觀眾席。
樂隊的伴奏響起。
那是刻在華語樂壇骨頭裏的旋律。
是那個時代的圖騰。
咚咚咚！
鼓點響起。
那是《孤勇者》的前奏。
“都給我站起來！！！”
林楓大吼一聲。
嘩啦——
十萬人。
整整齊劃一地站了起來。
包括葉辰旁邊的那兩個小姑娘，包括那個光頭黃牛，包括現場的保安。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葉辰也不得不站起來。
不然他就要被前麵的人牆給埋了。
“去嗎！配嗎！這襤褸的披風！”
全場大合唱。
沒有指揮。
但十萬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竟然整齊得可怕。
那種聲浪，不是耳朵聽到的。
是胸腔共鳴感受到的。
整個鳥巢都在震動。
葉辰站在人群裏。
周圍的人都在嘶吼，都在流淚，都在揮舞著手臂。
他旁邊的那個小姑娘，哭得妝都花了，一邊哭一邊喊：“葉神！你在哪兒啊！我們想你啊！”
葉辰看著這一幕。
看著台上那個指揮著十萬人合唱的林楓。
看著周圍這些因為一首歌而緊緊連在一起的陌生人。
他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嗓子眼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伸出手，偷偷把口罩拉下來一點點。
露出嘴巴。
“戰嗎……戰啊……以最卑微的夢……”
他輕聲跟著哼唱。
聲音很小。
瞬間就被淹沒在聲浪裏。
但蘇沐妍聽見了。
她轉過頭，看著葉辰。
看著這個平時總是嘻嘻哈哈、沒個正經的男人。
此刻，他的眼角，有一滴晶瑩的東西，順著口罩的邊緣，悄悄滑落。
“葉辰。”
蘇沐妍湊過去，在他耳邊喊道。
“你後悔嗎？”
“後悔退下來嗎？如果還在台上，這十萬人的歡呼，本來是屬於你的。”
葉辰吸了吸鼻子。
把口罩重新拉好。
他轉過頭，看著蘇沐妍。
那一雙眼睛，在帽簷下，笑得彎彎的。
像是一汪清泉。
“後悔個屁。”
葉辰大聲喊回去。
“在台上，那是給別人當神。”
“在台下，我是給你當老公。”
“這買賣，我賺大了！”
蘇沐妍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笑得比台上的燈光還燦爛。
她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葉辰的腰。
把頭埋在他那件廉價的T恤上。
“德行！”
……
一曲終了。
餘音繞梁。
林楓在台上，對著空蕩蕩的某個方向（其實就是對著空氣），深深地鞠了一躬。
久久沒有起身。
“謝謝。”
他隻說了這兩個字。
然後，燈光大亮。
演唱會繼續。
又變成了那個狂熱的搖滾現場。
葉辰拉了拉蘇沐妍的手。
“走吧。”
“再不走，散場的時候就走不掉了。”
兩人趁著大家還在歡呼的時候，貓著腰，順著過道，悄悄往出口溜。
就像是兩個逃課的學生。
剛走到出口通道。
迎麵撞上了一個保安大叔。
大叔五十多歲，手裏拿著個保溫杯，正聽得入神。
看見兩個裹得像粽子一樣的人要提前離場，大叔愣了一下。
“哎哎哎，幹嘛呢？還沒完呢，怎麽就走了？”
大叔攔住了他們。
“這麽貴的票，聽一半就走？太浪費了吧？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不懂珍惜。”
葉辰停下腳步。
他把帽簷抬了抬。
口罩沒摘。
但他那一雙眼睛，盯著大叔看了一秒。
大叔渾身一震。
手裏的保溫杯差點掉了。
這眼神……
這身形……
還有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大叔是老北京人。
十年前，他在萬達廣場當過保安。
他見過那個眼神。
“您……您是……”
大叔的聲音哆嗦了。
葉辰豎起一根手指。
放在口罩前。
“噓。”
他沒有承認。
也沒有否認。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那是剛才蘇沐妍擦汗用的。
他在上麵龍飛鳳舞地簽了個名。
不是“葉辰”。
而是寫了兩個字——
【聽歌】。
他把紙巾塞進大叔的手裏。
拍了拍大叔的肩膀。
“大叔，林楓唱得不錯，多聽聽。”
“走了。”
說完，他拉著蘇沐妍，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裏。
保安大叔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著手裏的紙巾。
又看了看那個消失在陰影裏的背影。
良久。
大叔笑了。
他把那張紙巾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然後轉過身，對著那喧囂的場館，挺直了腰桿。
“唱得是不錯。”
“但跟當年那位比……”
“嘿，還是差點火候。”
……
鳥巢外。
夜風微涼。
葉辰和蘇沐妍終於走出了那片嘈雜。
空氣裏依然飄著柳絮。
但此刻，卻覺得格外輕盈。
“回家？”
蘇沐妍問。
“不急。”
葉辰指了指路邊的一輛共享單車。
“老婆，賞個臉？朕載你回宮？”
蘇沐妍看著那輛不知道被多少人騎過的單車，又看了看葉辰那張因為出汗而顯得油膩膩的臉。
嫌棄地撇撇嘴。
“準了。不過騎穩點，要是把本宮摔了，今晚你睡沙發。”
“得嘞！您坐好！”
葉辰掃開一輛單車。
蘇沐妍側身坐在後座上（雖然不合規，但在這一刻，誰管規矩呢）。
雙手環住他的腰。
葉辰一蹬腿。
車輪轉動。
兩個人的身影，融入了北京城的燈火闌珊中。
身後。
鳥巢裏傳來林楓最後一首歌的嘶吼。
那是《序章》。
“我把故事釀成酒——”
“敬給明月和高樓——”
葉辰哼著歌，踩著單車。
風吹起他的衣角。
神話結束了嗎？
不。
神話隻是換了個活法。
他不再是那個站在神壇上的雕像。
他變成了這煙火人間裏，最普通、最快樂的一個……
騎單車的中年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