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內場。
轟——!!!
巨大的聲浪像是一堵牆,直接撞在了胸口上。
十萬人。
這數字寫在紙上就是個“1”後麵掛五個“0”。
但當你真正站在其中,那種壓迫感,那種連空氣都在燃燒的感覺,能讓人瞬間腎上腺素飆升。
巨大的舞台搭建成了一個破損的城牆形狀,呼應著“破陣”的主題。
燈光還沒亮,但全場的熒光棒已經匯成了一片紫色的海洋。
那是林楓的應援色。
葉辰和蘇沐妍的位置在內場第七排,稍微偏左一點。
這位置絕了。
既能看清檯上人的汗毛,又不會被正中間的音響震聾耳朵。
這是葉辰特意找王坤“走後門”換來的票,當然,用的理由是“有個遠房親戚想看”。
兩人剛坐下,旁邊兩個小姑娘就興奮地轉過頭來,手裏拿著應援手幅。
“大叔,大姐,你們也是‘楓葉’嗎?”
(注:林楓的粉絲名叫楓葉,寓意是葉辰的一片葉子,不得不說這幫粉絲還挺會聯想。)
葉辰點了點頭,甕聲甕氣地說:“是,鐵粉。鐵得生鏽那種。”
“太好了!”
左邊那個紮著馬尾辮的小姑娘塞給葉辰一根熒光棒。
“來,大叔,拿著!待會兒楓哥出來的時候,記得跟我們一起喊口號!口號是‘林楓勇敢飛,楓葉永相隨’!一定要大聲哦!”
葉辰看著手裏那根紫色的熒光棒,表情有點便秘。
“那什麽……我能喊‘林楓你欠我兩頓飯’嗎?”
“啊?”小姑娘愣住了。
蘇沐妍趕緊把熒光棒接過來,笑著打圓場:“他開玩笑的,他這人一激動就說胡話。我們肯定喊,必須喊。”
就在這時。
全場的燈光突然熄滅。
十萬人的場館,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緊接著。
一聲沉悶的鼓點,像是心髒跳動的聲音,通過頂級的音響裝置,狠狠地砸了下來。
咚!
咚!
咚!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
“啊啊啊啊啊!!!!!”
尖叫聲如海嘯般爆發,葉辰感覺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穿了。
舞台中央,一道光柱劈下。
林楓。
一身黑色的戰甲裝束,背著那把葉辰送他的舊吉他,從升降台上緩緩升起。
他低著頭,沒有看觀眾。
手指在琴絃上狠狠一掃。
滋——!!!
刺耳的失真音效劃破夜空。
緊接著,爆裂的鼓點和貝斯聲同時炸響。
第一首歌,《破陣子》。
那是林楓把辛棄疾的詞改編成的重金屬搖滾。
“醉裏挑燈看劍——”
“夢回吹角連營——”
林楓一開口,那種獨特的煙嗓,帶著一股子沙場點兵的肅殺之氣,直接把場館的頂棚給掀翻了。
葉辰坐在下麵,雖然戴著口罩,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看著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男人。
那個曾經在地下室裏因為一個和絃彈不好而急得抓頭發的少年。
那個在格萊美舞台上緊張得手心出汗的徒弟。
現在。
他站在那裏。
就像是一杆槍。
穩。
準。
狠。
“這小子……”
葉辰輕輕哼了一聲,手指在膝蓋上跟著節奏敲打。
“氣息比兩年前穩多了。高音那個轉音處理得也不錯,有點我的真傳。”
蘇沐妍側過頭,在他耳邊大聲喊道:“你說什麽?太吵了聽不見!”
葉辰湊過去,扯著嗓子喊:“我說!這小子現在比我帥了!”
蘇沐妍笑了。
她緊緊握住葉辰的手。
她知道,這個男人嘴上說著不來,說著不當嘉賓,但心裏比誰都驕傲。
那是他親手種下的樹。
現在,終於長成了參天大樹,能給這十萬人遮風擋雨了。
……
演唱會進行到一半。
氣氛已經熱到了頂點。
林楓連唱帶跳,身上的戰甲早就脫了,隻穿了一件被汗水濕透的背心。
他的肌肉線條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引得台下的小姑娘們一陣陣狼嚎。
“下麵這首歌。”
林楓喘著粗氣,拿著麥克風走到舞台邊沿。
他坐了下來。
兩條腿懸在舞台外麵,晃蕩著。
就像是當年葉辰在萬達廣場的那個小木台子上一樣。
全場逐漸安靜下來。
大家都知道,按照慣例,這是要走心了。
林楓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拿起旁邊的一瓶水,灌了一口。
“今晚,來的人挺多。”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是從外地,甚至是從國外趕來的。”
“辛苦了。”
台下齊聲喊:“不辛苦!!!”
林楓笑了笑。
那笑容裏,褪去了巨星的光環,露出了一絲少年的羞澀。
“其實,我今天挺緊張的。”
“比拿格萊美那天還緊張。”
台下有人喊:“為什麽?!”
林楓低下頭,撥弄了一下吉他弦。
“因為……”
“因為我知道,今晚,在這個場館的某個角落裏。”
“坐著一個人。”
嗡——
這句話一出,全場十萬人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他在說誰。
葉辰在台下,心裏“咯噔”一下。
他把鴨舌帽的帽簷往下壓了壓,又把口罩往上提了提,恨不得把整張臉都縮排T恤裏。
“這混小子……不是說好了不提我嗎?”
葉辰咬牙切齒地小聲罵道。
蘇沐妍在旁邊,笑得肩膀都在抖。
“看來你的偽裝要失效了,吉祥物先生。”
台上。
林楓的聲音繼續傳來。
帶著一種深沉的感情。
“十年前。”
“我是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混混。”
“我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爛在泥裏,沒人知道。”
“直到有一天。”
“有個人,給了我一把吉他。”
“他跟我說:林楓,腰桿挺直了。隻要你不跪著,這天就壓不下來。”
林楓抬起頭。
眼眶有點紅。
但他沒有哭。
因為師父說過,男人的眼淚要流在歌裏,別流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