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七點五十。
北京城被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電視機前的流量狂歡。
另一半，是工體湧動的人潮。
葉辰沒去現場。
他在家。
正給小林音洗澡。
浴室裏霧氣騰騰，小鴨子在水麵上漂著。
“嘩啦——”
小林音一巴掌拍在水麵上，濺了葉辰一臉水。
“哎喲！我的祖宗！”
葉辰抹了一把臉，哭笑不得。
“你這手勁兒，以後是個打鼓的料。”
蘇沐妍靠在門口，手裏拿著個平板，正在看直播。
“老公，開始了。”
“林楓他們上場了。”
葉辰把閨女從浴盆裏撈出來，裹上大浴巾，熟練地像個包粽子的老師傅。
“不用看。”
葉辰一邊給閨女擦頭發，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林楓那小子，現在比我還狠。”
“他既然敢把台子搭起來，那幫修音怪就別想活著走下擂台。”
……
工體現場。
四萬人的場館，座無虛席。
沒有熒光棒，沒有燈牌。
觀眾們手裏都拿著星辰聯盟發的……撥浪鼓。
沒錯，就是那種幾塊錢一個的、搖起來咚咚響的撥浪鼓。
舞台上。
燈光驟亮。
沒有主持人報幕。
林楓背著那把葉辰送他的吉他，站在麥克風前。
他身後。
是陳宇，是張狂，是辰星學院那幫已經成長起來的“小瘋子”們。
還有一支編製完整的交響樂團加電聲樂隊。
“今晚。”
林楓對著麥克風，聲音低沉。
“不談夢想，不賣慘，不修音。”
“我們隻幹一件事。”
“給這華語樂壇……”
“殺殺菌。”
“嗡——”
吉他一聲爆鳴。
那是最純粹的失真音色。
第一首。
不是什麽新歌。
是那首曾經被無數人翻唱，卻從未有人能唱出精髓的——《無名的人》。
“我是這路上——”
“沒名字的人——”
“我沒有新聞——”
“沒有人評論——”
林楓的聲音，不再是當年那個隻會模仿葉辰的少年音。
經過格萊美的洗禮，經過這兩年的沉澱。
他的嗓音裏，多了一種砂礫感。
那種粗糙的、真實的、帶著血肉質感的聲音，瞬間穿透了工體上空。
沒有修音。
你能聽到他的換氣聲，能聽到他喉嚨裏的嘶吼。
甚至偶爾有一兩個音稍微有點瑕疵。
但正是這種瑕疵，讓這首歌活了。
台下的四萬人，安靜得可怕。
緊接著。
當副歌響起的那一刻。
“致所有頂天立地卻——”
“平凡普通的無名的人——”
全場爆發了。
那是一種壓抑已久的爆發。
大家聽夠了那些矯揉造作的電音，看夠了那些連嘴都張不開的假唱。
他們渴望這種真實的撞擊。
渴望這種能把心掏出來的歌聲。
而在隔壁的電視螢幕上。
《全宇宙偶像》的首播，彈幕本來還挺多水軍在刷“好帥”、“哥哥殺我”。
但隨著工體這邊的熱搜爆了。
風向變了。
#星辰真現場#
#林楓全開麥#
#這纔是活人唱的歌#
無數觀眾切屏。
天穹資本買的那點熱度，在真實的實力麵前，就像是烈日下的雪糕，化得一塌糊塗。
……
演出進行到一半。
天穹資本那邊急了。
趙副總在後台把杯子都摔了。
“買熱搜！給我買黑熱搜！說林楓走音！說現場裝置故障！無論如何把熱度搶回來！”
然而。
還沒等水軍出動。
工體那邊，林楓幹了一件更絕的事。
他唱完一首歌，沒下台。
直接坐在了舞台邊上。
拿著一瓶礦泉水，灌了一口。
“聽說隔壁在搞選秀？”
林楓拿著麥克風，像是嘮家常一樣。
“聽說還要重新定義流行？”
台下一片鬨笑。
“我這人，嘴笨，不會定義。”
“但我師父教過我一句話。”
林楓站起身。
手指指向那個碩大的、懸掛在工體上空的“星辰聯盟”Logo。
“流行不是包裝出來的。”
“流行是流傳，是真心。”
“如果連麥都不敢開，連個大三和絃都彈不明白。”
“那不叫流行。”
“那叫流氓。”
“哄——！！！”
這句話，直接把全場點燃了。
太剛了！
這特麽是指著鼻子罵啊！
“接下來這首歌。”
“送給那些還在做夢的資本家。”
“也送給所有還沒瞎、沒聾的觀眾。”
“歌名——《浮誇》！”
前奏響起。
那種詭異的、壓抑的鍵盤聲。
林楓站在舞台中央。
像是一個瘋子，又像是一個審判者。
“有人問我——”
“我就會講——”
“但是無人來——”
這首歌，是葉辰當年用來打臉的。
現在，林楓把它接了過來。
而且唱得更狠，更絕。
到了最後的高音部分。
那一聲聲嘶力竭的嘶吼。
那一聲彷彿要撕裂夜空的尖叫。
直接把天穹資本最後的遮羞布給扯了下來。
電視機前。
無數觀眾看著那個滿臉是汗、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神卻亮得嚇人的林楓。
他們懂了。
葉辰雖然不在了。
但那個“神”的魂，還在。
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在這個星辰聯盟身上，死死地紮著根。
……
第二天。
資料出爐。
《星辰·真現場》直播觀看人數：2.8億。
《全宇宙偶像》首播收視率：0.3%。
慘敗。
天穹資本的兩百億，像是打了個水漂，連個響都沒聽著。
趙副總被董事會連夜開除。
那個所謂的“全宇宙計劃”，還沒開始就成了全網笑柄。
而星辰聯盟。
這一戰，徹底封神。
它不再僅僅是一個鬆散的組織。
它成了華語樂壇的基石。
是那種任憑風吹雨打、資本侵蝕，都紋絲不動的定海神針。
行業內流傳出一句話：
“想紅？可以。去星辰學院進修，去真現場開麥。”
“想撈錢？滾蛋。林楓那把吉他，專砸想撈錢的手。”
……
星辰中心頂層公寓。
葉辰看著新聞，手裏拿著個撥浪鼓，正在逗閨女。
“咚咚咚——”
“看見沒？閨女。”
葉辰指著平板上林楓那張霸氣的照片。
“這就是你林叔叔。”
“以後要是誰敢欺負你，就讓你林叔叔去吼兩嗓子，保證把壞人嚇尿。”
蘇沐妍端著水果走過來，笑著搖搖頭。
“你啊，就別在這兒凡爾賽了。”
“林楓這次可是幫你把大麻煩都解決了。王坤剛纔打電話來，說咱們聯盟的股價漲停了，他又在辦公室裏跳桑巴呢。”
葉辰拿起一塊蘋果，塞進嘴裏。
“漲就漲吧。”
“反正都是給閨女攢的嫁妝。”
他走到窗前。
看著遠處那座依然喧囂的北京城。
看著那個越來越大的星辰標誌。
“沐妍。”
葉辰突然開口。
“嗯？”
“我覺得，這樂壇，比我想象的要結實。”
“這幫孩子，也比我想象的要爭氣。”
“那是。”
蘇沐妍走到他身邊，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也不看看是誰教出來的。”
葉辰笑了。
那種笑，是徹底放心的笑。
他知道。
那個屬於他的時代，並沒有結束。
而是換了一種方式。
融化在了這每一個音符裏，融化在了每一個敢於真唱、敢於表達的年輕人血液裏。
他轉過身。
看著搖籃裏正在熟睡的小林音。
那張粉嫩的小臉上，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做了一個美夢。
“行了。”
葉辰伸了個懶腰。
“江湖事，江湖了。”
“咱們還是操心操心正事吧。”
“什麽正事？”蘇沐妍問。
“閨女該打疫苗了。”
葉辰一臉嚴肅。
“聽說那針挺疼的。你說，我要不要去把那個打針的護士……用音樂催眠一下？讓她手輕點？”
蘇沐妍：“……”
“葉辰！你給我正常點！”
……
時光，就像是指縫裏的沙。
抓不住，也留不下。
但它會把最硬的東西留下來，變成金子。
一年。
兩年。
五年。
星辰聯盟越來越壯大。
它製定了行業標準，它推出了《原創音樂人保護法》，它把華語音樂帶到了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林楓成了名副其實的天王，拿獎拿到手軟，但他依然每年都會回學院，去那個破舊的琴房裏彈一下午琴。
而葉辰。
他在人們的視線裏，越來越模糊。
偶爾有路人在公園裏拍到他，推著嬰兒車，穿著人字拖，跟大爺們下棋悔棋。
偶爾有學生在學院的食堂裏看到他，穿著廚師服，給大夥兒打飯，手一點都不抖。
他就像是一個傳說。
一個活著的、卻又隱入塵煙的傳說。
直到……
那個特殊的日子來臨。
十年。
距離那個“歸真”演唱會，整整十年。
距離那個讓全世界流淚的夜晚，整整十年。
這一天。
整個華語樂壇，突然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裏的工作。
所有的音樂APP，首頁都變成了一張圖片。
那是一張舊照片。
一個少年，站在街頭，手裏拿著一把破吉他，對著鏡頭嘶吼。
沒有文字。
隻有一個日期。
無數人看著那個日期。
心裏那個沉睡已久的角落，突然動了一下。
十年了啊。
那個站在光裏的人。
還好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