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觀眾不叫了。
大家捂著嘴,一臉的“姨母笑”。
有的姑娘甚至已經哭得妝都花了。
“太甜了……這特麽比偶像劇還甜!”
“葉神看蘇總的眼神,真的能拉絲啊!”
“這哪是唱歌啊,這是在向全世界宣誓主權啊!”
“因為愛情——簡單的生長——”
“依然隨時可以為你瘋狂——”
唱到這兒。
蘇沐妍突然停了一下。
她看著葉辰。
眼眶裏蓄滿了淚水。
她想起了兩年前。
那個在地下室裏,吃著泡麵,跟她說“老蘇,信我一次”的少年。
那時候的他,一無所有。
現在的他,擁有一切。
但他看她的眼神,還是兩年前那個樣。
幹淨。
熱烈。
“因為愛情——怎麽會有滄桑——”
“所以我們還是年輕的模樣——”
最後一句。
葉辰沒有用那種完美的共鳴技巧。
他把麥克風拿遠了一點。
用近乎清唱的方式,輕聲和著。
一曲終了。
蘇沐妍再也繃不住了。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放下話筒,低下頭,似乎不想讓人看到她的失態。
葉辰歎了口氣。
他走過去。
在幾萬人的注視下。
在幾十億人的圍觀下。
他伸出手,輕輕擦掉了她臉上的淚珠。
“傻樣。”
葉辰的聲音順著還沒關的麥克風傳遍了全場。
“唱得不錯,以後不用我教了。”
蘇沐妍破涕為笑。
她抬起手,捶了一下葉辰的胸口。
然後,轉身,提著衣擺,像個逃跑的灰姑娘一樣,快步跑下了舞台。
葉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幕布後。
他站在那兒,傻笑了足足有十秒鍾。
台下的觀眾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啊啊啊啊!親一個啊!”
“別跑啊!蘇總回來!”
“葉神你不行啊!這時候不求婚等啥呢!”
葉辰轉過身。
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但眼底的溫柔還在。
他重新坐回高腳凳上。
拿起那瓶水,灌了一大口。
像是要壓一壓心裏的火。
“行了行了。”
葉辰對著台下揮揮手。
“別起鬨了。人家臉皮薄,把人嚇跑了,回家跪搓衣板的是我。”
台下又是一陣爆笑。
“歌也唱了,糖也發了。”
葉辰拿起吉他,抱在懷裏。
手指輕輕撫摸著琴絃。
神色逐漸變得鄭重起來。
“接下來。”
“這最後一首。”
“是留給你們的。”
“也是留給……這個世界的。”
全場瞬間安靜。
那種剛才還彌漫在空氣中的粉紅泡泡,一下子被風吹散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離別的莊重。
葉辰低著頭。
看著手中的吉他。
這把琴,跟了他兩年。
上麵有汗漬,有劃痕,甚至還有剛才蘇沐妍留下的眼淚。
“這兩天,很多人問我。”
“葉辰,你走了,華語樂壇怎麽辦?”
“你走了,我們聽什麽?”
“你這是不是……結束了?”
葉辰抬起頭。
目光越過人群,看向遠處CBD那璀璨的燈火。
看向那座在這兩年裏,見證了他無數次奇跡的城市。
“我想說。”
“沒有什麽結束。”
“凡是過往,皆為序章。”
“這首歌。”
“沒有名字。”
“或者說,它的名字就叫——《序章》。”
“這是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首原創。”
台下的觀眾愣住了。
第一首原創?
那之前的《孤勇者》、《青花瓷》、甚至那張驚豔全球的《和》,難道都不是?
不對。
大家突然反應過來。
之前的那些,葉辰總說是“搬運”,是“傳承”。
隻有這一首。
他說,是他的。
完全屬於他葉辰這個人的。
葉辰閉上眼。
沒有用任何伴奏。
隻有他手裏那把舊吉他。
“當——”
第一聲琴絃撥動。
清脆。
幹淨。
像是一滴水,落在了平靜的湖麵上。
並沒有什麽複雜的指法。
就是最簡單的C大調分解和絃。
53231323。
這是每一個學吉他的人,入門時練的第一條練習曲。
但葉辰彈出來。
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像是在訴說。
像是在回憶。
“我把故事釀成酒——”
“敬給明月和高樓——”
葉辰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淡。
沒有了之前那種動輒炸裂的爆發力,也沒有了那種直擊靈魂的共鳴技巧。
他卸下了所有的“外掛”。
隻用最本真的嗓音,在唱。
“這一路風霜雨雪——”
“有人走,有人留——”
歌詞很簡單。
大白話。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心窩子裏掏出來的。
“記得那是深秋——”
“街角路燈如豆——”
“少年背著舊行囊——”
“不知天高地厚——”
台下的王坤,聽到這幾句,眼淚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記得。
他真特麽記得。
那個深秋,那個路燈,那個背著吉他站在地下室門口,問他“這兒房租多少”的少年。
“那時候風很自由——”
“那時候夢很從容——”
“那時候以為山頂——”
“便是世界的盡頭——”
葉辰的吉他聲稍微重了一點。
掃弦開始變得有力。
“後來啊——”
“山外還有山——”
“樓外還有樓——”
“我見過了海的咆哮——”
“聽過了風的怒吼——”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
那種閱盡千帆後的滄桑感,撲麵而來。
“但我回頭看——”
“燈火闌珊處——”
“依然是那個路口——”
這一句。
葉辰看向了台下。
看向了那個曾經是他起點的萬達廣場。
看向了那些曾經給他投過幣、鼓過掌的路人。
“結束了嗎?”
葉辰在歌裏問道。
吉他聲突然停了一拍。
全場的心髒都跟著停了一拍。
緊接著。
一陣急促的掃弦響起。
像是戰鼓,又像是心跳。
“不——!!!”
葉辰猛地昂起頭。
那一瞬間。
他身上的氣勢變了。
不再是那個退休的老大爺。
他又變回了那個在鳥巢裏,指著天說“我為規則”的神!
“這不是終點——”
“這隻是序章——”
“傳奇永不落幕——”
“它在血液裏流淌——”
“把麥克風交給風——”
“把舞台交給光——”
“我隻是個說書人——”
“講完了這一章——”
“下一章——”
“該你們登場——!!!”
最後這一句。
葉辰幾乎是用盡全力的嘶吼。
他把手指向台下。
指向那些年輕的學生,指向那些拿著吉他的孩子,指向螢幕前每一個心懷夢想的人。
轟——!!!
台下的觀眾,感覺天靈蓋被掀開了。
這哪是告別?
這是衝鋒號!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老子不玩了,但火種給你們留下了!你們要是敢讓這火滅了,老子做鬼都不放過你們!
“去闖吧——”
“去瘋吧——”
“讓這世界聽聽——”
“屬於你們的樂章——”
吉他聲漸漸平息。
最後。
又回到了那個簡單的分解和絃。
53231323。
“我把故事釀成酒——”
“敬給明月和高樓——”
“從此山高水長——”
“咱們……夢裏頭——”
“再會。”
最後兩個字落下。
吉他餘音嫋嫋。
在秋風中消散。
葉辰的手指按住琴絃。
並沒有馬上鬆開。
他依然坐在那裏。
閉著眼。
彷彿在享受這最後的一秒鍾。
台下。
沒有掌聲。
沒有尖叫。
幾萬人。
死一樣的寂靜。
大家都癡癡地看著台上那個身影。
那個穿著白T恤,抱著舊吉他的身影。
好像要把這一幕,刻進骨頭裏,刻進下輩子的記憶裏。
過了足足有一分鍾。
葉辰睜開眼。
他笑了。
那笑容,幹淨,透徹,像是個剛放學的孩子。
他站起身。
把吉他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個高腳凳上。
就像是在安放一個多年的老友。
然後。
他走到台前。
沒有拿麥克風。
他看著這片人海。
看著這個世界。
深吸一口氣。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