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BD的夜風，這會兒颳得有點緊。
但萬達廣場這幾萬人的心口，卻是滾燙的。
那個金燦燦的格萊美獎杯，被林楓隨手往那個破木頭台子上一擱，“哐當”一聲，聽得後台的王坤心尖兒都在顫。這敗家玩意兒！那是純金鍍層的啊！掉點漆都夠買倆煎餅果子的！
林楓沒管那獎杯。
他站在葉辰旁邊，眼眶紅得像隻兔子，但嘴角咧到了耳根。
“師父，我沒來晚吧？”
林楓把那個有些舊的吉他撥片從脖子上摘下來，那是當年葉辰送他的第一個禮物。他把撥片捏在手裏，衝著台下那黑壓壓的人海吼了一嗓子：
“辰星學院林楓！帶著師弟師妹們，來給師父——送行！”
“送行”這倆字一出，本來挺熱血的場麵，愣是讓他喊出了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感。
葉辰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滾蛋！老子是退休，不是入土！送什麽行？叫接班！”
台下鬨堂大笑。
這纔是大家熟悉的那個葉神。
沒架子，嘴毒，但心熱。
緊接著，黑暗中那些人影一個個走了出來。
有曾經跟葉辰在《歌手》舞台上死磕過的陳宇，現在已經是國家隊的頂梁柱了；有那個當初看不起葉辰、後來被打服的頂流陸哲，現在剃了個寸頭，看著順眼多了；還有那個非洲鼓王老摩西的小孫子，竟然也飛來了，手裏抱著個小一號的安塞腰鼓。
這哪是演唱會嘉賓？
這特麽是“葉辰朋友圈”的大型麵基現場！
“老葉，你這就不地道了。”
陳宇走上來，也不客氣，拿起葉辰剛才喝剩的半瓶水就灌了一口。
“說走就走？連個招呼都不打？要不是我看新聞，今兒個還在家裏喝茶呢。”
“就是！”
陸哲也湊過來，搶過麥克風。
“當初在節目裏虐我虐得那麽慘，現在想跑？沒門！今兒個不把你唱趴下，這CBD的燈都別想關！”
一群人在台上插科打諢，氣氛熱烈得像是過年。
台下的觀眾看著這一幕，笑著笑著，眼淚又下來了。
這就是排麵。
這就是人緣。
葉辰這兩年，不光是用歌征服了耳朵，更是用人品征服了這幫心高氣傲的同行。
“行了行了。”
葉辰擺擺手，把這幫起鬨的家夥趕到一邊。
“今兒個的主角是我，你們蹭蹭熱度就得了，趕緊下去，別擋著我耍帥。”
雖然嘴上趕人，但葉辰的眼神裏，全是笑意。
這幫人，是他留在這個圈子裏的根。
有他們在，華語樂壇這艘大船，翻不了。
林楓帶著眾人，對著葉辰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撤到了舞台側麵。
把那個簡陋的木台子，重新留給了葉辰一個人。
燈光暗了下來。
隻剩下一束追光，打在葉辰身上。
他坐在高腳凳上，懷裏抱著吉他，低著頭，似乎在醞釀著什麽。
全場再次安靜。
大家都在等。
等下一首歌。
是《夜曲》？還是《浮誇》？或者是那首還沒唱過的《青花瓷》？
然而。
並沒有前奏響起。
後台，王坤突然拿著對講機，神色緊張地衝著音響師打手勢。
“切訊號！快！切那個特殊的伴奏！”
“燈光師！把光給我調暖點！要是敢把人照黑了，胖爺我坐死你！”
音響師手忙腳亂地推起推子。
一陣輕柔的鋼琴聲，緩緩流淌出來。
很簡單。
很幹淨。
沒有任何花哨的編曲，就像是鄰居家的小女孩在練琴。
葉辰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後台的方向。
這不是他準備的歌單啊？
按照流程，下一首應該是《平凡之路》才對。
“老王，你搞什麽鬼？”
葉辰對著麥克風小聲嘀咕了一句。
但王坤沒理他。
這胖子正躲在幕布後麵，捂著嘴偷笑，那兩百斤的肉都在跟著抖。
就在葉辰一臉懵逼的時候。
舞台另一側的黑暗中。
傳來了一陣高跟鞋踩在木板上的聲音。
咯噔。
咯噔。
聲音不大。
但在葉辰耳朵裏（畢竟有【文明共鳴】加持），這聲音比剛才的非洲鼓還要響。
這腳步聲……
太熟了。
熟到他閉著眼都能聽出這是誰。
葉辰猛地轉過頭。
那一瞬間，他那雙總是波瀾不驚、彷彿看透了世間萬物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慌亂”的情緒。
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沒有穿什麽晚禮服，也沒有化那種誇張的舞台妝。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下擺紮在牛仔褲裏，頭發隨意地挽了個發髻，插著一支木簪子。
那是葉辰早上在衚衕口給她買的，五塊錢一支。
蘇沐妍。
這個一直站在葉辰身後，替他管賬、替他擋槍、替他收拾爛攤子的女人。
這個被全網粉絲喊了兩年“老闆娘”、卻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正式露過麵的女人。
今晚。
她走到了台前。
手裏拿著一支銀色的話筒。
手有點抖。
臉也有點紅。
但她的眼神，卻亮得嚇人，死死地盯著坐在高腳凳上的那個男人。
“嘩——！！！”
台下的觀眾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刻，徹底炸鍋了。
“臥槽！那是誰？！”
“蘇總！是蘇沐妍！”
“老闆娘？！我的天！老闆娘親自下場了？！”
“這特麽是什麽神仙劇情？告別演唱會變成婚禮現場了？”
“啊啊啊！這碗狗糧我先幹為敬！別攔我！”
尖叫聲、口哨聲、起鬨聲，瞬間把萬達廣場的玻璃幕牆震得嗡嗡響。
葉辰傻了。
他是真傻了。
他想過一萬種告別的方式，唯獨沒想到這一出。
這女人……平時連年會講話都臉紅，今兒個這是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
蘇沐妍走到葉辰麵前。
大概兩米的距離。
她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拿起話筒。
音樂聲正好走到進唱點。
她開口了。
“給你一張過去的CD——”
“聽聽那時我們的愛情——”
聲音有點緊。
甚至第一個音稍微有點飄。
她不是專業歌手，也沒受過專業訓練。
但這聲音一出來。
那種溫婉、那種藏在字裏行間的小心翼翼和深情，直接把全場幾萬人的心給揉碎了。
葉辰看著她。
看著她那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因為緊張而緊緊抓著話筒的手指。
那根手指上。
那枚白玉扳指，在燈光下散發著溫潤的光。
葉辰笑了。
笑得像個傻子。
他把吉他往旁邊一靠。
拿起麥克風。
身體前傾，看著蘇沐妍的眼睛。
“有時會突然忘了——”
“我還在愛著你——”
葉辰這一開口。
穩。
太穩了。
就像是一雙大手，穩穩地托住了蘇沐妍那隻顫抖的小船。
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帶著寵溺，帶著一種“既然你要瘋，老子就陪你瘋到底”的縱容。
兩人對視。
這一刻。
台下的幾萬人消失了。
直播間裏的幾十億人消失了。
CBD的霓虹燈也消失了。
整個世界，就剩下這把高腳凳，和眼前的這個人。
蘇沐妍的緊張感慢慢消失了。
她看著葉辰那雙鼓勵的眼睛，心裏的那根弦鬆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再唱不出那樣的歌曲——”
“聽到都會紅著臉躲避——”
她的聲音開始變得鬆弛，變得有了質感。
那是一種經過歲月沉澱後的煙火氣。
葉辰站起身。
他沒有去拉她的手。
他就那麽站在她對麵，保持著那個距離。
合唱。
“因為愛情——不會輕易悲傷——”
“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樣——”
兩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
一個是世界級的金嗓子，一個是略顯青澀的素人嗓。
但奇怪的是。
沒有違和感。
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和諧。
就像是豆漿配油條，就像是打鹵麵配大蒜。
那是日子的味道。
是生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