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禮還在繼續。
但葉辰沒等晚宴。
他帶著王坤和領完獎的林楓，直接從後門溜了。
外麵，洛杉磯的夜晚風很大。
“葉子，回酒店慶功不？我訂了最好的牛排！”
王坤拍著胸脯，臉上的紅光還沒退。
“不去。”
葉辰指了指街對麵的一個小店。
“老王，我想吃麵。”
“麵？這地界哪有麵？”
“那兒。”
葉辰帶頭走過去。
那是一家極其普通的快餐店，店裏沒幾個客人，老闆是個打瞌睡的老墨。
三個人擠在狹窄的卡座裏。
林楓把那尊格萊美獎杯就隨手放在油膩膩的桌子上。
王坤在那兒心疼得直吹氣，趕緊拿餐巾紙給墊上。
“師父。”
林楓看著葉辰，“接下來，咱們幹啥？巡演？還是回學院再開一屆‘新聲計劃’？”
葉辰吃了一口熱騰騰的速食麵。
味道不咋地，甚至有點鹹。
但他吃得很香。
“接下來，是你幹。”
葉辰頭也沒抬，“學院交給你了。林楓，你現在是格萊美得主了，你的話比我有用。”
“啊？！”
林楓愣了，“那你呢？”
葉辰沒說話。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
那是蘇沐妍。
在那邊北京的深秋裏，她正穿著一件大衣，在機場接機的畫麵。
葉辰看著照片裏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從未有過的、極其溫柔的笑。
“我？”
“我要去當個普通人。”
“普通人？”王坤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大哥！你現在是世界文化大使！你是終身成就獎得主！你是那幫洋鬼子的祖宗！你去當普通人？你讓這全世界的粉絲去哪兒哭去？”
“哭就哭唄，眼淚排排毒也挺好。”
葉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老王，這兩年，我跑了多少路？見了多少人？吹了多少冷風？”
“夠了。”
他站起身。
洛杉磯的街頭，霓虹燈閃爍。
葉辰看著那遠處的夜空，神色變得無比輕鬆。
“我想回北京。”
“我想在那五環邊上的小館子裏，點兩盤土豆絲，喝兩口小二鍋頭。”
“我想牽著一個人的手，在衚衕裏溜達，沒人跟著，沒人拍，沒人喊我葉神。”
林楓看著葉辰，他突然懂了。
師父那是真的要把大旗交給他了。
這不是放棄。
這是……功德圓滿。
“師父。”
林楓端起可樂杯。
“我明白了。”
葉辰點點頭，也端起杯子，跟林楓碰了一下。
“好好幹。別讓那些瞧不起咱們的老外，把咱們剛立起來的規矩給壞了。”
……
淩晨三點。
洛杉磯國際機場。
葉辰沒有通知任何人。
甚至連林楓和王坤都沒帶，讓他們留在LA處理後續的版權和合約。
他一個人，拎著那個破舊的行李包，排在了普通艙的登機口。
“下一位。”
地勤大媽頭也不抬地喊著。
葉辰遞過護照。
大媽接過去，看了一眼名字，又看了一眼葉辰那張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臉。
她愣住了。
那是一張經常出現在各大新聞頭條上的臉。
“你是……”
大媽的聲音開始變調，手都在抖。
葉辰伸出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噓了一聲。
“我就是一個回家的學生。”
他眨了眨眼，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此刻全是笑意。
大媽恍惚了一下。
她機械地把護照還給葉辰，直到葉辰走遠，她才反應過來，剛想喊。
但看著那個背影，挺拔、灑脫，像是一陣自由的風。
她又閉上了嘴。
她覺得，那個男人，此刻很快樂。
……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
北京。
天兒有點涼了。
風卷著落葉，在機場的出口處打著旋。
葉辰走出門。
沒有保鏢，沒有長槍短炮。
他看著那陰沉沉的天空，卻覺得呼吸前所未有的順暢。
不遠處。
一輛極其普通的黑色轎車停在那裏。
車窗降下。
露出一張清麗、溫婉的臉。
蘇沐妍。
她沒化妝，素顏。
頭發簡單地紮在腦後。
她看著葉辰，沒有像那些粉絲一樣尖叫，也沒有撲上來大哭。
她隻是推開車門，走下來。
站在風裏，對著他笑了笑。
“回來了？”
聲音很輕，卻透著股子入骨的暖。
葉辰走過去。
他沒說話，直接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扔。
他伸出手。
大庭廣眾之下。
他狠狠地把這個女人攬進懷裏。
蘇沐妍身體僵了一下，隨即軟了下來，把頭埋在葉辰的頸窩裏。
“格萊美……林楓贏了？”
她悶聲問。
“贏了。”
葉辰閉著眼，貪婪地嗅著她頭發上淡淡的清香味兒。
“贏得一塌糊塗。”
“那你呢？”
蘇沐妍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帶著一絲探究。
“你贏了全世界，現在，你想幹嘛？”
葉辰看著她。
看著這個陪著他從微末走到巔峰，卻始終如一的女人。
他突然覺得，係統裏那成千上萬首神曲，都不如這一刻的寧靜動人。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我想贏一頓晚飯。”
“晚飯？”蘇沐妍一愣。
“嗯。”
葉辰把行李撿起來，塞進後備箱。
他坐在副駕駛上，舒坦地歎了口氣。
“蘇沐妍。”
“找個安靜點的地方。”
“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蘇沐妍啟動車子，嘴角微微上揚。
“聊什麽？聊你那個世界文化大使？”
“不。”
葉辰看著前方漫漫的公路。
眼神裏，那種屬於“葉神”的淩厲徹底褪去。
剩下的。
是一個男人的真誠與渴望。
“聊聊……咱們的未來。”
“聊聊……我不想當神了，隻想當個能給你洗碗的人，你收不收？”
車子震了一下。
蘇沐妍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緊了一瞬。
她轉過頭，看著葉辰。
那眼裏，先是震驚，然後是狂喜，最後化作一片晶瑩。
“收。”
她輕聲說，油門踩下。
“不過得試用期。”
葉辰哈哈大笑。
笑聲傳出車窗，在這北京的秋風裏，顯得格外快活。
……
半小時後。
一家極不起眼的私人菜館。
沒有包廂，就在院子裏的老槐樹下。
桌上擺著兩盤簡單的家常菜。
一盤醋溜土豆絲，一盤尖椒土豆片。
兩瓶老燕京。
葉辰給蘇沐妍倒上一杯，又給自己滿上。
他舉起杯。
“這第一杯。”
“敬這兩年那些糟心事兒，全特麽過去了。”
蘇沐妍舉杯，跟他碰了一下。
“幹了。”
辛辣的酒液下肚，嗓子裏火燒火燎，心卻越來越穩。
“沐妍。”
葉辰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現在全是這個女人的影子。
“林楓拿獎那一刻，我突然發現，我其實一直都挺怕的。”
蘇沐妍愣了，“你怕什麽？你可是葉神。”
“怕我走得太快，把你們給丟了。”
葉辰自嘲地笑了笑，“搬運經典，傳播文明，這些事兒我都幹完了。我也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他突然把手伸過去，隔著桌子，死死地握住了蘇沐妍的手。
那手有點涼，但在葉辰的大手裏，很快就熱了起來。
“我這人，挺混蛋的。”
“以前光顧著裝逼，光顧著跟那幫洋鬼子幹架，把你晾在後麵那麽久。”
葉辰停頓了一下。
那語氣變得極其鄭重，甚至帶了一絲懇求。
“蘇沐妍。”
“以前我是大家的葉神。”
“以後……”
“我隻想當你一個人的辰哥。”
“這一頁翻過去，咱們重新開始，行嗎？”
院子裏。
風吹過槐樹葉。
發出沙沙的響聲。
蘇沐妍看著這個男人。
看著這個讓全世界瘋狂，此刻卻在她麵前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的男人。
她突然覺得。
這輩子。
值了。
她沒說話。
她隻是站起來，繞過桌子。
直接跨坐在葉辰的大腿上。
她雙手勾住他的脖子，狠狠地親了下去。
帶著酒香。
帶著久違的思念。
也帶著……全新的開始。
葉辰在那一瞬間，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