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
斯台普斯中心球館。
今兒個這地界，那真叫一個“群魔亂舞”。
滿大街都是穿著亮片西裝、畫著煙熏妝的洋鬼子，一個個扭得跟水蛇似的。
空氣裏全是那種昂貴香水混著雪茄煙的味道，聞一口都能讓人產生“老子已經成仙”的幻覺。
這就是格萊美頒獎禮現場。
音樂界的“奧林匹克”，也就是全世界玩樂器、動嗓子的人，做夢都想來這兒鍍層金的地方。
王坤這胖子，今兒個整得特別隆重。
他弄了一身大紅色的唐裝，肚子頂得跟個懷了雙胞胎的孕婦似的，脖子上掛著那枚葉辰給他的金牌，手裏還沒忘了盤著那倆核桃。
“葉子，你瞅瞅，這幫洋人看咱們的眼神，咋跟看外星人似的？”
王坤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眼珠子在大廳裏亂掃，“是不是胖爺我這身衣服太紮眼了？我咋覺得他們想過來管我要簽名呢？”
葉辰走在旁邊。
他穿得很簡單。
一身玄青色的長衫，布料是那種暗紋錦緞，隻有在燈光晃過去的時候，才能看見上麵繡著的隱隱山水。
他手裏拎著個摺扇，沒開啟，就那麽隨手晃著。
“老王，自信點。”
葉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們不是看你衣服，是看你那核桃。他們估計在想，這死胖子手裏攥著倆腦仁兒幹啥呢。”
“嘿！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
王坤翻了個白眼，但那股子緊張勁兒倒是散了不少。
他們身後，跟著個年輕人。
林楓。
曾經那個在網咖門口捱揍、在地下室吃過期泡麵的少年。
現在的他，脊梁骨挺得像杆槍，穿著一身剪裁極其硬朗的黑色立領裝，手裏緊緊攥著一個信封。
那是他的入場券。
也是他的戰書。
“師父。”
林楓停下腳步，看著前麵那個如山海般深邃的背影，聲音有點發幹，“我……我還是覺得跟做夢似的。格萊美啊，我以前連想都不敢想。”
葉辰停住，轉身。
他一巴掌拍在林楓的肩膀上。
那勁兒挺大，拍得林楓一個踉蹌。
“清醒點沒？”
葉辰挑了挑眉，“做夢能有這麽疼？林楓，記住了，今兒個你是來拿東西的，不是來參觀的。你的那首《山海關》，那是老子教你的，你要是拿不下那個金留聲機，回國就給我掃一個月廁所。”
林楓重重地點了點頭，眼裏的火光騰地一下就燒起來了。
“師父，我肯定不掃廁所！”
……
頒獎大廳內。
燈光暗了下來。
巨大的螢幕上開始播放各門類提名作品的片段。
這一屆的格萊美，被媒體稱為“東方入侵”。
因為在那份含金量極高的“最佳世界音樂專輯”提名名單裏，林楓的名字，赫然在列。
排在他前麵的，是老牌的世界音樂大師，甚至還有成名已久的歐美天後。
“下麵頒發的是——最佳世界音樂專輯獎！”
台上的頒獎嘉賓是個搞重金屬搖滾的老頭，嗓子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他撕開信封。
全場安靜得連中央空調吹風的聲音都能聽見。
王坤已經把核桃給捏爆了。
他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那紅木扶手都在嘎吱作響。
林楓坐在葉辰旁邊，手心全是冷汗。
葉辰倒是穩。
他靠在椅子上，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大腿。
他在等。
等一個預料之中的結果。
“獲得者是——”
老頭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甚至還帶著點不可思議。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用蹩腳的中文，大聲吼出了那個名字。
“Lin Feng！《Shan Hai Guan》！！！”
轟——！！！
全場炸了。
那些坐得筆直、端著架子的西方音樂人們，一時間全傻了。
那是誰？
那個中國小子？
那個把琵琶、嗩呐和重金屬搖滾揉在一起，聽得人想原地起飛的小子？
“中了……中了！葉子！中了啊！！！”
王坤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抱著還沒反應過來的林楓，那兩百斤的肉團子差點把林楓給憋死。
“放手……咳咳……王叔……”
林楓滿臉漲紅。
葉辰笑了。
他沒站起來。
他隻是抬起手，對著林楓比了個大拇指。
“去吧。”
“那是屬於你的時刻。”
林楓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邁步，走上了那條通往神壇的紅毯。
燈光追著他。
全世界的目光盯著他。
他走上台。
接過那尊沉甸甸的金留聲機獎杯。
他站在麥克風前，看著台下那一張張膚色各異的臉。
他沒看頒獎嘉賓。
他沒看鏡頭。
他那雙發亮的眼睛，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坐在VIP區的葉辰身上。
林楓舉起獎杯。
他沒有說那些陳詞濫調的感謝詞。
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中文。
“在我的家鄉，有一個人，他從泥潭裏把我拽了出來。”
“他給了我第一把像樣的吉他。”
“他告訴我，音樂不是為了迎合，是為了征服。”
同聲傳譯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機裏響起。
林楓的聲音開始顫抖，但很有力。
“我所有的榮譽，都源於他的教誨。”
“他是我的師父，是我的引路人，更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藝術家。”
“師父，我沒丟臉！這獎杯，是咱們辰星學院的！”
說完。
林楓對著葉辰的方向，狠狠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久久沒有起身。
台下。
掌聲雷動。
那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這一刻，這幫傲慢的西方人，終於看清了林楓背後的那個影子。
那個曾經在維也納一揮棒就讓交響樂團失聲的男人。
那個捐掉幾十億美金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瘋子。
葉辰坐在黑暗裏。
他看著台上的林楓，看著那個已經可以獨當一麵的大弟子。
他突然覺得。
累。
不是身體累。
是那種緊繃了兩年的神經，在那一瞬間，徹底鬆了。
腦海裏。
那個早已融合為一的係統，似乎也發出了一聲輕鳴。
那是任務徹底完成、使命達成共鳴的終極訊號。
【叮——】
【檢測到傳承種子已在全球範圍開花結果。】
【檢測到宿主“文明傳播”使命超額達成。】
【係統最終資料校準……完美契合。】
“這就完了？”
葉辰在心裏輕聲問了一句。
沒有回應。
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如同潮水一般，將他包圍。
葉辰看著周圍的喧囂。
看著王坤激動的眼淚，看著林楓得獎的狂歡。
他突然發現，自己對這些“名”和“利”，已經完全提不起興趣了。
他搬運了地球的經典。
他播種了藍星的火種。
他把原本如同一潭死水的華語樂壇，攪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現在。
這海裏已經有了無數的大魚，有了無數的驚濤駭浪。
“老子終於能歇歇了。”
葉辰長出一口氣。
他把摺扇收進袖子裏。
這一刻，他不想當神。
他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