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清晨,後海邊的衚衕裏透著股子煙火氣。
葉辰蹲在小院的青磚地上,手裏拿著個刷子,正對著那輛落了灰的二八大杠自行車使勁。
這車是他在舊貨市場淘來的,鏈條鏽得嘎吱響。
他沒用什麽高階潤滑油,就抹了點花生油,一邊刷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蘇沐妍推開房門,頭發鬆鬆垮垮地挽著,身上套了一件葉辰的大號白襯衫。
她光著腳踩在青石板上,手裏端著兩碗剛出鍋的打鹵麵。
“洗手,吃飯。”
蘇沐妍把碗往石桌上一頓,熱氣撲到她臉上,熏出一層細密的汗。
葉辰扔掉刷子,在身上蹭了蹭手,三兩步跨到桌邊。
他抓起筷子,挑起一大坨麵條,吸溜一聲。
“這味兒,絕了。”
葉辰眯著眼,一臉滿足。
蘇沐妍坐下,看著他,眼神裏全是笑意。
“格萊美得主,世界文化大使,蹲在衚衕裏吃打鹵麵,這要是被拍到,那幫洋鬼子估計得懷疑人生。”
“管他們呢。”
葉辰又往嘴裏塞了個蒜瓣,嚼得嘎嘣響。
“沐妍,咱倆把事兒辦了吧。”
蘇沐妍愣了一下,筷子尖停在半空。
“辦……辦什麽事兒?”
“訂婚。”
葉辰放下筷子,從兜裏掏出一個紅綢子小布包。
他開啟布包,裏麵沒鑽戒,也沒金鐲子。
隻有一對兒白玉扳指,成色溫潤,透著股古樸的勁兒。
“沒去買那些閃瞎眼的石頭。這玩意兒是老物件,我托人從南邊弄來的。一對兒,你一個,我一個。”
葉辰抓起蘇沐妍的手,直接把那枚小一號的扳指套在了她的中指上。
涼涼的,很貼合。
蘇沐妍低頭看著手指上的玉,鼻尖突然有點酸。
她沒問什麽浪漫的話,也沒要什麽海誓山盟。
她反手握住葉辰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行。”
就一個字,沉甸甸的。
就在這時候,院子大門“咣當”一聲被撞開了。
王坤這球狀物體跟個坦克似的衝了進來。
他手裏攥著個手機,臉上的肉都在顫。
“葉子!祖宗!你快看!林楓這小子在洛杉磯瘋了!他把格萊美獎杯寄回公司了,還附了一封信,說他要在美國開分公司!”
王坤衝到石桌邊,剛想繼續嚎,突然卡住了。
他死死盯著蘇沐妍手上的白玉扳指,又看了看葉辰手上那個一模一樣的。
“臥槽……”
王坤手裏的手機差點掉進麵碗裏。
“你倆……這是……修成正果了?”
葉辰淡定地喝了口麵湯,斜了他一眼。
“嚷嚷什麽?訂個婚,又不是要上天。”
“訂婚?!”
王坤慘叫一聲,直接癱在石凳上。
“葉辰,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林楓剛拿獎,全球都在等你的新專輯!你這時候訂婚?你知不知道全網會有多少女粉絲要跳什刹海?”
“跳不跳的我管不著。”
葉辰站起身,拍了拍王坤的肩膀。
“老王,正好你來了。省得我再打電話。”
“通知一下,今晚在後海這傢俬房菜,擺兩桌。把我爸媽,沐妍爸媽,還有你,孔院長,毛蛋,咱們這幫親近的人都叫上。”
“幹啥?擺喜酒啊?”王坤哭喪著臉。
“訂婚宴。”
葉辰眼神沉了下來,帶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勁兒。
“還有,吃完這頓飯,我有正事兒宣佈。”
王坤眼皮一跳。
他這人對錢和危險有種天然的直覺。
“葉子,你別嚇我。你這眼神,我看著心慌。你該不會是想……”
“我想退休。”
葉辰吐出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雷一樣在院子裏炸開了。
……
夜色降臨,後海。
一家沒有招牌的私房菜館,隱在深巷裏。
院子裏點著紅燈籠,桌上擺著最地道的北京菜。
沒請媒體,沒請明星,連保鏢都讓葉辰打發去衚衕口吃鹵煮了。
桌上坐著兩家人。
葉辰的老爹是個老工人,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大場麵,坐得筆直,手在褲縫上搓來搓去。
蘇沐妍的父母倒還自然點,隻是看著葉辰,眼裏全是滿意。
“來,咱兩家,先碰一個。”
葉辰站起身,端著酒杯,笑容溫厚。
“今天沒別的,就是請長輩們做個證。我跟沐妍,把這名分定了。”
酒杯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王坤縮在角落裏,手裏抓著個雞腿,卻怎麽也咽不下去。
他心裏揣著葉辰早上那句話,跟揣了個地雷似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葉辰放下杯子,環視了一圈。
王坤心裏咯噔一下:來了!
“爸,媽,叔叔,阿姨。”
葉辰的聲音很穩,傳遍了整個小院。
“趁著大家都在,我說個事兒。打今天起,我打算淡出台前了。”
“噗——”
王坤的一口酒直接噴在了旁邊的毛蛋臉上。
孔衛民院長正夾著一塊紅燒肉,手一抖,肉掉在了桌上。
“小葉,你說什麽?淡出?”
葉辰點點頭,神色極其輕鬆。
“這兩年,我跑得太快了。從直播間到鳥巢,從維也納到格萊美。該拿的獎拿了,該賺的錢也捐了。”
“但我發現,我陪沐妍的時間太少,陪父母的時間也太少。”
他拉住蘇沐妍的手,看著這位一直默默守在他身後的女人。
“我不想再當那個被全世界盯著的‘葉神’了。太累。”
“我想把精力轉到幕後。辰星學院那邊,我會繼續管,但我不再發新專,不再接商演,不再巡演。”
“我要把舞台,留給林楓他們那幫孩子。我呢,就在後方給他們遞刀子,順便過過自己的小日子。”
院子裏一片死寂。
王坤終於憋不住了,他猛地站起來,臉漲成了豬肝色。
“葉子!你瘋了?!你才二十四!你的巔峰期還沒真正開始呢!你要是隱退,咱們星辰中心的估值起碼得掉一半!那幫洋鬼子正愁抓不住你的破綻,你這不是直接把江山讓出去了嗎?”
葉辰看著他,笑了笑。
“老王,江山是打不完的。但我的人生,隻有這一段。”
“再說了,我退的是台前,又不是退圈。我想寫歌就寫,想教學生就教。沒人盯著我穿什麽衣服、吃什麽飯,這日子不香嗎?”
蘇沐妍握緊了葉辰的手。
她早就知道葉辰的決定,所以她不驚訝,她隻有支援。
孔衛民沉默了半晌,歎了口氣,端起酒杯。
“小葉,你的境界,我這老頭子服了。別人是拚了命想往上爬,你是到了山頂,自己往下跳。這氣魄,華語樂壇找不出第二個。”
葉辰舉杯回敬。
“院長,我這不是往下跳,我是去山底下種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