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沙漠裏的溫差極大。
白天還是烤箱，晚上就成了冰箱。
一堆篝火在沙丘下點燃。
沒有保鏢，沒有隨從（都被趕回車裏睡覺了）。
隻有葉辰和哈邁德兩個人。
葉辰把那個“歸墟”（便攜版）放在兩人中間。
這就是個聲場放大器，也是個混響製造機。
“開始。”
葉辰輕喝一聲。
哈邁德先動了。
烏德琴的絃音響起。
叮叮咚咚。
像是駱駝的腳步，不緊不慢，帶著點慵懶和神秘。
這是中東的夜。
緊接著。
葉辰手中的馬頭琴切入。
並沒有去破壞烏德琴的節奏，而是像一條影子，纏繞了上去。
嗚——嗚——
馬頭琴特有的泛音，模擬出了風沙的呼嘯聲。
兩種樂器。
一個彈撥，一個拉弦。
一個顆粒感極強，一個線條感極強。
一個代表著西域的神秘，一個代表著草原的遼闊。
在這裏。
在這片連線東西方的荒漠裏。
它們相遇了。
哈邁德越彈越驚。
他發現，自己那原本有些單一的旋律，在葉辰的馬頭琴加入後，竟然變得立體了！
就像是一幅平麵的畫，突然有了縱深。
他彷彿看到了那一隊隊商旅，從長安出發，穿過河西走廊，跨過蔥嶺，最終來到這片沙漠。
“換調！”
葉辰突然喊了一聲。
他不再滿足於伴奏。
他手中的弓法一變。
不再是悠揚的長音。
變成了急促的跳弓！
嘚嘚嘚嘚——！
那是馬蹄聲！
是快馬加鞭的馬蹄聲！
哈邁德也是個高手，瞬間反應過來。
烏德琴的節奏瞬間加快。
從駱駝的慢步，變成了集市上的狂歡舞曲！
東方的五聲音階（宮商角徵羽）。
撞上了中東的馬卡姆音階（Maqam）。
沒有違和。
隻有碰撞後的火花。
葉辰閉著眼。
腦海裏的【地球文明音樂庫】瘋狂運轉。
他在找。
找那個連線點。
在哪裏？
在敦煌的壁畫裏！
在反彈琵琶的飛天裏！
“歸墟！”
葉辰騰出一隻手，狠狠拍在了那個瓦罐樂器上。
咚——！
一聲深沉的水音。
那是沙漠裏的綠洲！
是希望！
隨著這聲水音。
葉辰開口了。
這一次，他沒有唱詞。
他用了一種極其特殊的唱法——
一半是蒙古的長調。
一半是阿拉伯的吟唱。
“阿——利亞——嘿——”
聲音高亢，穿透力極強。
直接把在遠處車裏睡覺的保姆和司機都給震醒了。
哈邁德彈著彈著，眼淚下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
他是個土豪，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快樂。
但他從未感受過這種……厚重。
那是千年的時光，順著琴絃流到了他的手指上。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的祖先，牽著駱駝，在風沙中接過東方客人遞來的一碗茶。
那種連線。
那種跨越山海的連線。
“這是……什麽？”
哈邁德哽咽著問道。
手下的琴聲沒停，反而更加動情。
葉辰拉完最後一個長音。
琴弓停在半空。
汗水順著下巴滴在沙子裏。
他看著頭頂那條璀璨的銀河。
笑了。
“這叫——《絲路新語》。”
葉辰輕聲說道。
“它是駱駝和馬的對話。”
“是茶葉和香料的對話。”
“是東方和西方的……擁抱。”
……
一曲終了。
篝火劈啪作響。
哈邁德抱著他那把百萬美金的烏德琴，坐在沙地上，久久沒有回神。
過了好半天。
他突然摘下手上的那塊理查德米勒，又把手上的三個鴿子蛋戒指摘下來。
一股腦地塞到葉辰手裏。
“葉！給你！”
哈邁德紅著眼圈，“都給你！”
葉辰一愣，看著手裏這一堆加起來能買好幾棟樓的東西。
“幹嘛？想包養我？”
“我可是正經藝術家。”
“不！”
哈邁德使勁搖頭。
“我是覺得……我有罪。”
“我以前以為，有錢就能買到一切，包括音樂。”
“但今晚，我覺得這些東西……”
他指了指那堆鑽石黃金。
“在你的音樂麵前，就是垃圾！是狗屎！”
“你必須收下！這是學費！我想學那個馬頭琴！我想學怎麽跟風說話！”
葉辰看著這個真性情的土豪，樂了。
他把那些東西扔回哈邁德懷裏。
“拉倒吧。”
“這些破石頭沉得要死，影響我拉琴。”
“想學？”
葉辰指了指那個馬頭琴。
“這琴送你了。”
“不過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你要油田？還是要我那個私人島嶼？”哈邁德急切地問。
“我要你把這首曲子，錄下來。”
葉辰指了指旁邊的錄音筆。
“然後，用你那些渠道，放給你的族人聽，放給那些隻知道挖石油的人聽。”
“告訴他們。”
“這沙漠底下埋著的，不光是黑色的金子。”
“還有金色的魂。”
哈邁德愣住了。
他抱著那把並不昂貴的馬頭琴，像是抱著聖物。
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發誓。我會讓整個中東，都聽到這個聲音。”
……
第二天一早。
葉辰收拾好行囊，準備離開。
哈邁德動用了家族的私人飛機，非要送葉辰回國。
葉辰拒絕了。
他還是喜歡坐民航，那纔有“在路上”的感覺。
在迪拜機場的候機大廳。
葉辰戴著墨鏡，穿著那身標誌性的舊T恤和人字拖，手裏拿著一杯冰可樂。
周圍是背著LV、Gucci的遊客。
沒人認出這個像是揹包客的年輕人，就是那個讓哈邁德王子連夜發推特稱之為“沙漠之神”的男人。
葉辰拿出那個破舊的膝上型電腦。
開啟了一個資料夾。
裏麵已經躺著兩個音訊檔案。
【鼓·魂】（非洲）。
【森·息】（南美）。
現在，他把昨晚錄下的那個檔案拖了進去。
【絲·路】（中東）。
“三個了。”
葉辰看著螢幕，嘴角勾起一抹笑。
“水有了，木有了，土有了。”
“還差什麽？”
他看向窗外。
飛機的轟鳴聲響起。
“還差……人。”
“還差那個把這一切都串起來的……人聲。”
這時候，王坤的電話打來了。
剛接通，那邊就傳來了殺豬般的叫聲。
“葉子！祖宗！你可算開機了！”
“你知不知道國內都炸了？！”
“怎麽了？基金會沒錢了？”葉辰淡定地吸了口可樂。
“不是錢的事！是人！人！”
王坤急得語無倫次。
“國家電視台！那個紀錄片團隊！他們把你在非洲和亞馬遜拍的那些素材……剪成片子播出了！”
“就在剛才！新聞聯播之後的黃金檔！”
“收視率……破5了！”
“全網都在找你！網友說你是‘地球最強流浪漢’！還有人說你是去修仙了！”
“哦。”
葉辰應了一聲，波瀾不驚。
“哦？！你就哦一聲？！”
王坤快瘋了。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你現在的聲望，已經不僅僅是歌手了！你是探險家！是文化大使！是……反正你趕緊回來吧！再不回來，咱們公司的門檻都要被粉絲給踏平了！”
“知道了。”
葉辰結束通話電話。
他看著手中的機票。
目的地：BEIJING（北京）。
這次是真的要回去了。
該采的風，采完了。
該聽的聲音，聽夠了。
那個“歸墟”，也該組裝完成了。
葉辰合上電腦。
站起身。
揹包上那個從非洲帶回來的小掛飾（獅子牙）晃晃悠悠。
“回家。”
葉辰輕聲說道。
“回去給那幫玩電子音樂的老外們……”
“好好上一課。”
“什麽叫——萬物皆可奏。”
“什麽叫——華夏正音。”
飛機衝上雲霄。
把那片金色的沙漠甩在身後。
但那駝鈴聲，那馬頭琴聲，已經刻在了葉辰的腦海裏，也刻在了這個世界的文明版圖上。
而在遙遠的北京。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等著這位“神”的歸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