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部落的篝火點燃了。
烤全羊的香味混合著木柴燃燒的煙火氣,直鑽鼻孔。
葉辰坐在篝火旁,手裏撕著一條羊腿,吃得滿嘴流油。
巴魯大叔這會兒也混熟了,正在跟幾個馬賽婦女吹噓他在城裏的豔遇,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但今晚的主角,不是羊肉,也不是八卦。
是鼓。
老摩西坐在最中間。
他麵前擺著那個古老的木鼓。
周圍圍了一圈年輕的鼓手,每人麵前都有一個不同大小的鼓。
甚至還有拿著葫蘆做的沙錘、拿著木片做的打擊樂器的人。
“葉。”
老摩西指了指那個放在葉辰麵前的、臨時騰出來的空位。
“Show me your river.”(讓我看看你的那條河。)
他聽出來了。
下午葉辰的那通腰鼓裏,藏著一條大河的咆哮。
葉辰擦了擦手。
他沒再用腰鼓。
腰鼓太炸,適合白天幹仗。
晚上的篝火,需要更深沉的東西。
他從包裏,掏出了那個在長城腳下造了一半、後來又完善了的樂器——
【歸墟】(便攜版)。
這玩意兒一拿出來,所有人都愣了。
這是個啥?
像是個大號的瓦罐,又像是個飛碟。
上麵有些孔,裏麵好像還有水在晃蕩。
葉辰把【歸墟】放在腿上。
閉上眼。
【文明共鳴】,功率:50%。
模式:融合。
“咚……”
他輕輕拍了一下罐身。
一聲極低、極潤的聲音傳了出來。
像是水滴落入深井。
又像是母體裏的心跳。
老摩西的眼睛猛地睜大。
這聲音……
有水!
非洲缺水。
水就是命。
這聲音,直接擊中了這幫草原人的靈魂。
“咚……嘩……”
葉辰的手法很怪。
他不是敲,他是撫摸,是揉搓。
罐子裏的水隨著震動發出回響,與外麵的拍擊聲混合,形成了一種自帶混響的奇妙音色。
老摩西沒說話。
他抬起那雙枯樹皮一樣的手,在木鼓上輕輕敲了一下。
“蓬。”
那是大地的聲音。
葉辰笑了。
“咚。”
水的回複。
“蓬。”
土的呼喚。
“咚。”
水的滋潤。
一土一水。
一幹一濕。
在這星空下的非洲大草原,開始了一場無聲的對話。
周圍的年輕鼓手們,慢慢加入了進來。
他們不敢大聲,隻是用指尖輕觸鼓麵,用沙錘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像是風吹過草葉。
像是昆蟲在低語。
節奏越來越密。
越來越快。
從最初的試探,變成了融合。
葉辰突然開口了。
他沒有唱詞。
他用的是一種近似於呼麥的低吟。
“嗡——”
這種東方的泛音唱法,在這個環境裏,竟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化學反應。
它像是一根線,把散落在地上的珍珠(鼓點)全部串了起來。
老摩西聽得如癡如醉。
他突然站了起來。
扔掉手裏的鼓槌。
直接用手掌,重重地拍擊鼓麵。
“嘿!呀!吼!”
他開始吟唱。
那是古老的馬賽部落歌謠,歌頌祖先,歌頌獅子,歌頌太陽。
葉辰的吟唱瞬間拔高。
從低沉的呼麥,變成了高亢的陝北信天遊調子。
“羊肚子手巾喲——三道道藍——”
兩種完全不搭邊的語言。
兩種完全不同的旋律。
在這個節奏裏,竟然嚴絲合縫!
大河在流淌。
獅子在奔跑。
黃土高坡的風,吹到了乞力馬紮羅的雪山上。
周圍的馬賽人坐不住了。
他們紛紛站起來,圍著篝火開始跳舞。
那種最原始的、充滿力量的舞蹈。
頓足,聳肩,跳躍。
葉辰也嗨了。
他把【歸墟】往地上一放。
從包裏又掏出了那個大殺器——
嗩呐。
“百般樂器,嗩呐為王。”
“今兒個,給你們來點更刺激的!”
葉辰深吸一口氣,腮幫子鼓起。
“嘀——!!!”
這一嗓子,尖銳,霸道,穿透力極強!
直接把現場的氣氛從“篝火晚會”拉到了“神魔亂舞”。
老摩西嚇了一跳,差點坐地上。
這什麽玩意兒?
這聲音怎麽聽著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大象在尖叫?
但這叫聲……真特麽帶勁!
嗩呐一出,誰與爭鋒。
原本那些低沉的鼓點,瞬間成了背景板。
葉辰吹的不是《百鳥朝鳳》。
他即興吹了一段由剛才的鼓點演化出來的旋律。
狂野,不羈,帶著股東方的邪氣。
老摩西興奮了。
他瘋狂地拍打著木鼓,試圖跟上嗩呐的節奏。
其他的鼓手也瘋了,手都要拍紅了。
這一夜。
塞倫蓋蒂大草原失眠了。
幾公裏外的獅群,聽著這邊的動靜,一臉懵逼地抬起頭:這特麽是什麽叫聲?這是來了個新物種搶地盤嗎?
……
天快亮的時候。
篝火隻剩下了一堆紅色的餘燼。
所有人都累癱在地上。
葉辰嗓子有點啞,嘴唇也吹腫了。
但他精神好得嚇人。
錄音筆一直在閃著紅燈,記錄下了這瘋狂的一夜。
老摩西躺在葉辰旁邊,喘著粗氣,豎起大拇指。
“You... crazy.”(你……瘋子。)
“But... music... god.”(但是……音樂……神。)
葉辰笑了。
他看著東方漸漸泛起的魚肚白。
那種紅色的朝霞,像極了剛才嗩呐的聲音。
“這首歌,有了。”
葉辰輕聲說道。
他從包裏掏出膝上型電腦。
雖然是在草原上,但隻要有電,這就是他的錄音棚。
他把剛才錄下的素材匯入。
老摩西的鼓,年輕人的沙錘,他的【歸墟】水聲,還有最後那段無法無天的嗩呐。
剪輯,混音,重組。
腦海裏的【地球文明音樂庫】開始運轉。
他加入了電子合成器的低音,模擬大地的震動。
加入了東方的古琴采樣,作為背景的留白。
半小時後。
一段長達五分鍾的Demo(小樣)誕生了。
名字就叫——【鼓·魂】(Drum Soul)。
這首歌,沒有歌詞。
隻有節奏和吟唱。
它是黃河與尼羅河的私生子。
它是東方哲學與非洲野性的完美結合。
聽第一遍,你會想抖腿。
聽第二遍,你會想流淚。
聽第三遍,你會覺得靈魂出竅,彷彿變成了一隻鷹,在兩個大陸之間翱翔。
葉辰把耳機遞給老摩西。
“Listen.”(聽。)
老摩西戴上耳機。
一開始,他皺著眉。
然後,眼睛瞪大。
再然後,身體開始顫抖。
最後,兩行渾濁的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流了下來。
他聽到了。
他聽到了祖先的腳步。
聽到了自己一輩子的鼓聲,被賦予了新的生命。
那種生命,叫做——永恒。
他摘下耳機,死死地抓著葉辰的手。
嘴裏說著一連串葉辰聽不懂的土語。
巴魯在旁邊翻譯,聲音都在抖:“他說……你是神派來的使者。這首歌,把他們的魂兒給留住了。”
葉辰搖搖頭。
“不。”
“是你們把魂兒給了我。”
……
離開部落的時候。
老摩西送了葉辰一樣東西。
一根看起來很普通的骨頭。
據說是一百年前,部落裏最強的獵人殺死的一頭獅王的腿骨,做成的笛子。
“Take it.”(拿著。)
老摩西拍了拍葉辰的胸口。
“Blow wind.”(吹風。)
葉辰鄭重地收下。
這是無價之寶。
比那枚金色的獎章,更讓他覺得沉重。
吉普車再次發動。
葉辰回頭看去。
老摩西帶著全族的人,站在部落門口,揮舞著手中的長矛和紅綢子(葉辰把腰鼓留給他們了)。
那一幕。
紅與黑。
黃土與藍天。
構成了一幅絕美的畫麵。
“巴魯大叔。”
葉辰把那根骨笛握在手裏,感受著上麵的溫度。
“去機場。”
“機場?你要回去了?”巴魯有些不捨。
“不。”
葉辰拿出世界地圖。
手指劃過大西洋。
落在了另一片綠色的大陸上。
“非洲的鼓,我聽到了。”
“接下來。”
“我要去聽聽……樹的呼吸。”
“下一站。”
“南美。”
“亞馬遜雨林。”
巴魯嚥了口唾沫。
“葉,你真是個瘋子。那邊可是有食人魚和巨蟒的!”
葉辰笑了。
他戴上墨鏡,遮住那雙閃爍著星光的眼睛。
“巨蟒?”
“希望能比掏肛二哥懂音樂吧。”
車輪捲起紅塵。
葉辰在心裏默唸:
“【鼓·魂】已收集。”
“下一個……【森·息】。”
“係統雖然沒了。”
“但這集郵的快樂,怎麽比以前更大了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