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你孤身走暗巷——”
“愛你不跪的模樣——”
還別說,真挺像。
那煙嗓,那咬字,那爆發力,跟葉辰的原版至少有八分神似。
台下的學生們忍不住鼓掌,甚至有人小聲叫好。
張小北越唱越嗨,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完全沉浸在“葉辰附體”的快感裏。
“去嗎!配嗎!這襤褸的……”
“夠了。”
一聲輕喝。
不大。
卻像是一把冰刀,直接切斷了張小北的高音。
張小北卡在那兒,臉憋得通紅,茫然地看著葉辰。
“葉……葉老師,我唱得……不好嗎?”
台下也安靜了。
大家都覺得挺好啊,這不就是“辰星風格”嗎?
葉辰站起身。
他走到張小北麵前。
圍著這小子轉了兩圈。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做工精良的……贗品。
“像。”
葉辰點點頭。
“真像。”
張小北剛想笑。
“像個複讀機。”
葉辰下一句話,直接把張小北的笑凍在了臉上。
全場嘩然。
複讀機?
這是在罵人嗎?
葉辰沒理會台下的騷動。
他看著張小北,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叫張小北,對吧?”
“那你告訴我,剛才唱歌的那個人,是張小北,還是葉辰的影子?”
張小北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的憤怒呢?你的故事呢?”
葉辰指著他的胸口。
“你學我走路,學我咬字,學我發狠。可你知道我當時為什麽發狠嗎?因為我被雪藏,被羞辱,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你呢?你拿著全額獎學金,吃著食堂的紅燒肉,你發什麽狠?你那是便秘!”
“噗——”
台下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但更多的人,是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葉辰轉過身,走回講台。
他把保溫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砰!”
“這就是我今天要給你們上的第一課。”
葉辰的聲音冷了下來,像是一陣寒風,刮過每個人的骨頭縫。
“這兩年,我聽到了太多聲音。”
“‘小葉辰’、‘搖滾新星’、‘國風接班人’……”
“你們學《孤勇者》,學《青花瓷》,學《夜曲》。你們以為隻要學得像,就能火,就能成神。”
“放屁!”
葉辰爆了句粗口。
“我在前麵開路,是想讓你們看著路怎麽走,不是讓你們踩著我的腳印玩二人轉!”
“如果你們隻是想當第二個葉辰,那趁早滾蛋。辰星學院不收影印件。”
台下的學生們一個個低著頭,臉紅到了脖子根。
就連站在側台的林楓,也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感覺膝蓋中了一箭。
葉辰歎了口氣。
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們崇拜我。”
“你們覺得我是天才,是妖孽,隨手就能寫出《夜曲》,張嘴就是《平凡之路》。”
葉辰笑了。
笑得有點意味深長。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你們以為,這些東西,是我憑空變出來的嗎?”
台下眾人一臉懵逼。
難道不是嗎?
係統的事兒,葉辰當然不能說。
但他現在要說的,是比係統更本質的東西。
“我不過是個搬運工。”
葉辰語出驚人。
“我搬運的,是那些流淌在歲月裏的、被遺忘的、或者還沒被發現的經典。”
“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摘了幾顆星星給你們看。”
“你們看星星,覺得很美。”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自己去造一顆星星?”
葉辰走到那架早已準備好的鋼琴前。
坐下。
“維也納那場演出,很多人問我,《源》是怎麽寫出來的。”
“是不是上帝握著我的手寫的?”
“扯淡。”
葉辰手指輕輕撫過琴鍵。
“那是我把自己關在地下室,啃了半個月泡麵,把腦子裏所有的東西打碎了、嚼爛了、吞下去,再吐出來的結果。”
“聽好了。”
葉辰的手指猛地按下。
轟——
一個極不協和的低音和絃。
刺耳,沉悶,像是地獄的咆哮。
“這是模仿。”
葉辰說道。
“這是我在學貝多芬,學他的憤怒,學他的抗爭。”
緊接著,畫風一轉。
一段靈動的、如同流水般的旋律流淌出來。
那是五聲音階,宮商角徵羽。
“這是傳承。”
“這是我在學老祖宗,學那千年的風雅。”
然後,節奏突變。
爵士的切分音,搖滾的重拍,電音的破碎感。
幾種完全不搭邊的風格,在他的指尖下瘋狂碰撞。
“這是混亂。”
“是你們現在的狀態。想學這個,又想學那個,最後學成了四不像。”
台下的學生們聽傻了。
這琴技……太恐怖了。
幾種風格無縫切換,沒有任何違和感,就像是他身體裏住著好幾個靈魂在打架。
突然。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葉辰的手指懸在琴鍵上方。
一秒。
兩秒。
叮。
一個單音。
清脆,幹淨,像是清晨的第一滴露水。
緊接著。
第二個音。
第三個音。
一段從未聽過的旋律,從那黑白鍵中生長出來。
它不屬於貝多芬,不屬於周傑倫,也不屬於之前的那個“葉辰”。
它既有古典的嚴謹骨架,又有東方的寫意血肉,還有現代的先鋒靈魂。
它是新的。
完全新的。
那旋律越來越快,越來越宏大。
葉辰的身體隨著節奏擺動,他的臉上沒有了那種刻意的表演,隻有一種純粹的享受。
享受創造的快感。
台下的學生們,眼睛慢慢亮了。
張小北抬起頭,死死盯著葉辰的手。
他聽懂了。
他在那旋律裏,聽到了自由。
那種不再被“像誰”所束縛的自由。
一曲終了。
餘音繞梁。
葉辰沒有立刻起身。
他看著琴鍵,輕聲說道:
“這首曲子,沒有名字。”
“因為它才剛剛出生。”
他站起身,走回講台。
看著台下那幾千雙若有所思的眼睛。
“以前,我給你們唱《孤勇者》,是想告訴你們別怕。”
“唱《少年》,是想告訴你們別忘。”
“唱《送別》,是想告訴你們別回頭。”
“但今天。”
“我不想再給你們灌雞湯了。”
葉辰走到舞台邊緣。
那個位置,離學生們最近。
“我已經把路給你們蹚平了。”
“國風火了,搖滾活了,全世界都開始聽中文歌了。”
“但這還不夠。”
“如果十年後,華語樂壇還是隻有一個葉辰,那是我的悲哀,也是你們的恥辱。”
葉辰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狠勁兒。
“別再盯著我的背影看了!”
“別再想怎麽成為下一個葉辰!”
“去成為第一個張小北!第一個李小南!第一個你自己!”
“我從那個世界……哦不,我從經典裏搬運火種,是想點燃你們,不是讓你們圍著火堆取暖!”
葉辰張開雙臂。
身後的陽光透過禮堂的高窗,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但這一次,那不是神的光環。
那是領路人的火把。
“搬運經典,是為了更好地創造未來。”
他看著張小北,看著林楓,看著每一個熱血沸騰的年輕人。
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自信、又極度期待的笑。
“現在。”
“輪到你們了。”
……
轟——!!!
這句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直接在每個人的腦子裏炸開了。
沒有掌聲。
一開始真的沒有掌聲。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那種靈魂深處的顫栗,讓他們忘記了鼓掌。
直到張小北。
那個剛才被罵成“複讀機”的男生。
他猛地站起來。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沒有喊“葉神牛逼”。
他攥著拳頭,衝著台上吼了一嗓子:
“老子是張小北!!!”
這一聲吼,像是點燃了引信。
“我是趙鐵柱!我要寫說唱!”
“我是王二丫!我要搞民樂朋克!”
“去特麽的小葉辰!老子要做大魔王!”
幾千個學生,瘋了。
他們嘶吼著自己的名字,宣泄著被壓抑的野心。
那種場麵,比任何一場演唱會都要震撼。
因為這是覺醒。
是一個時代的覺醒。
後台。
王坤看著這一幕,手裏的金算盤不知什麽時候掉在了地上。
他吸了吸鼻子,感覺眼眶有點熱。
“毛蛋……”
王坤聲音有點啞。
“你說這葉子……是不是傻?”
“教會徒弟,餓死師父。他這是在給自己培養掘墓人啊。”
毛蛋把最後一口烤腸嚥下去,抹了把嘴。
“哥,俺覺得吧。”
“葉哥他不想當師父。”
“他想當……那個啥……龍王。”
“龍王?”王坤一愣。
“對啊。”毛蛋憨厚地一笑。
“龍王從來不怕蝦兵蟹將造反。”
“龍王隻怕海太小,不夠那幫小龍崽子折騰的。”
王坤愣了半天。
然後笑了。
笑得渾身的肉都在顫。
“也是。”
“這片海,早就該翻天了。”
……
講台上。
葉辰看著台下這群嗷嗷叫的“狼崽子”。
他知道,妥了。
這顆種子,算是種下去了。
係統走了。
那個龐大的地球曲庫,現在徹底融進了他的骨血裏。
但他不想再做一個單純的播放器。
他要做那個按開關的人。
“行了,別嚎了。”
葉辰擺擺手,一臉嫌棄。
“嗓門大有什麽用?回去給我寫歌!”
“下個月,學院舉辦‘星辰杯’原創大賽。”
“誰要是再敢模仿我,直接掛科!”
“還有。”
葉辰看了一眼手錶。
“從今天起,我正式卸任辰星學院‘偶像’這個職位。”
“以後見了我,別叫葉神。”
“叫葉老師。”
說完。
他拿起那個保溫杯。
轉身,向側台走去。
陽光拉長了他的影子。
不再是那種高不可攀的孤單。
而是帶著一種腳踏實地的厚重。
他徹底完成了從“傳唱者”到“創造者”的升華。
那個靠著係統裝逼的葉辰,死在了維也納的金色大廳裏。
現在的葉辰。
是一個要把華語樂壇這潭死水,徹底攪成驚濤駭浪的……
瘋子。
……
剛走出禮堂後門。
一陣熱浪撲麵而來。
王坤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把金算盤往咯吱窩一夾。
“葉子……哦不,葉老師,講得好啊!聽得我都想去寫歌了!”
“你?”
葉辰瞥了他一眼。
“你寫歌?《五環之歌》嗎?”
“去去去!”王坤翻了個白眼,“說正事。剛才那個……上麵來電話了。”
“上麵?”葉辰腳步一頓。
“對,紅牆裏麵的那個上麵。”
王坤指了指天,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甚至還有點緊張。
“說是……領導看了你在維也納的演出,還有剛才這堂課的直播(沒錯,這死胖子偷偷開了直播)。”
“領導說,你這覺悟,高。”
“然後呢?”葉辰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
“然後……”
王坤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抖。
“讓你明天去一趟。有重要任務。”
“什麽任務?”
“好像是關於……國家形象宣傳的。”
王坤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
“葉子,你這回……真的不再是單純的歌手了。”
“你要成‘符號’了。”
葉辰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著北京湛藍的天空。
一隻鴿子哨聲劃過天際。
符號嗎?
他笑了。
“走吧。”
葉辰邁步向前。
“去看看這更大的舞台。”
“畢竟……”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喧鬧的禮堂。
“我已經把火種撒下去了。”
“我也該去……添把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