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金色大廳。
這裏是古典音樂的“耶路撒冷”,牆壁裏的每一塊磚頭都浸透了巴赫的嚴謹和莫紮特的靈氣。
往常,這裏是那種掉根針都能聽見回響的肅穆,觀眾們穿著燕尾服、晚禮服,端著架子,連咳嗽都得掐著表等樂章間隙。
但今晚,這規矩碎了一地。
“轟——!!!”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那不是結束,那是核爆。
葉辰手裏的指揮棒,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然後定格。
汗水順著他的鼻尖,啪嗒一聲,砸在指揮台上。
全場死寂。
整整十秒。
第一小提琴手漢斯,那個開場前還嘲笑葉辰不懂對位法的傲慢德國佬,此刻正保持著拉弓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他手裏的琴弓在抖,那把價值連城的古董小提琴也在抖。他看著葉辰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剛才那四十分鍾,發生了什麽?
那是音樂嗎?
不。
那是宇宙大爆炸。
那是人類文明從泥土裏爬出來,仰望星空的第一聲嘶吼。
那是黃河的泥沙裹挾著多瑙河的藍,在阿爾卑斯山巔的一場殊死搏鬥,最後化作了一場溫柔的春雨。
“上帝……”
那個白發蒼蒼的老指揮,坐在台下,老淚縱橫。
他摘下眼鏡,顫巍巍地站起來。
他不顧什麽禮儀,不顧什麽風度。
他衝著台上那個年輕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這一鞠躬,就像是一個訊號。
嘩啦——
兩千多名觀眾,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掌聲?
沒有掌聲。
隻有瘋狂的跺腳聲,和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因為過於震撼而變調的吼聲。
“Bravo!!!(太棒了!)”
“Gott!!!(上帝啊!)”
葉辰轉過身。
他沒有笑。
也沒有那種“老子贏了”的狂傲。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台下這群陷入癲狂的歐洲貴族。
那種眼神,像是一個看透了世間繁華的老僧,又像是一個剛剛完成創世的神明。
他微微點頭,算是致意。
然後,把指揮棒輕輕放在譜架上。
那本寫著《源》的總譜,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
後台。
王坤正躲在幕布後麵,手裏攥著那個金算盤,腿肚子轉筋。
他不懂古典樂。
在他聽來,剛才那一通“嗡嗡嗡轟轟轟”,跟家裏裝修鑽牆差不多。
但他懂看人。
“臥槽……”
王坤看著台下那群平時眼高於頂的老外,這會兒一個個哭得跟死了親爹似的,甚至還有人想往台上衝,被保安死命攔住。
“葉子這……這是給他們下蠱了?”
毛蛋在一旁啃著從維也納街頭買的烤腸,含糊不清地點評:“哥,我覺得這曲子比《小蘋果》帶勁,聽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想去工地上搬兩噸磚發泄一下。”
王坤一巴掌拍在毛蛋腦門上:“搬什麽磚!那是藝術!藝術懂不懂!這回咱們星辰的逼格,直接捅破大氣層了!”
……
三天後。
北京。
葉辰回國的訊息,被封鎖得死死的。
沒有接機,沒有粉絲圍堵,沒有媒體的長槍短炮。
他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辰星藝術學院。
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
“葉神回國了!”
“聽說直接去了學院!”
“快去占座!聽說今天要開大師課!”
這一嗓子,直接把辰星學院給炸鍋了。
原本正在琴房練琴的學生,扔下琴就跑;正在食堂搶紅燒肉的學生,端著飯盆就衝;連門口看大爺都把收音機一關,邁著老寒腿往大禮堂挪。
上午十點。
辰星學院大禮堂。
三千人的座位,擠進去了五千人。
過道裏、窗台上、甚至那個掛在牆上的音箱架子上,都騎著人。
空氣熱得能把人蒸熟,汗味兒混合著荷爾蒙的味道,在禮堂裏發酵。
大家都在等。
等那個傳說中的男人。
那個剛剛在維也納把一幫老外打得跪地求饒的神。
王坤站在側台,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看著下麵這烏壓壓的人頭,職業病又犯了。
“這要是賣票……哪怕一張收一百,也能把這禮堂的空調給換了啊。”
王坤痛心疾首,“敗家啊,真是敗家。”
“別嚎了。”
孔衛民院長走過來,這老頭今天精神煥發,特意染了黑發,看起來年輕了十歲。
“葉辰說了,這堂課,無價。”
“無價就是沒錢賺。”王坤嘟囔著。
就在這時。
“咚、咚、咚。”
腳步聲。
通過麥克風,傳遍了全場。
喧鬧的禮堂,像是一把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瞬間沒了聲。
五千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舞台側門。
門開了。
葉辰走了出來。
沒有穿那身把維也納人晃瞎眼的燕尾服。
也沒有穿那件封神的破牛仔外套。
他穿了一件極其普通的黑色T恤,洗得有點發白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幹淨的白球鞋。
手裏拿著個保溫杯。
就像個剛打完球路過的學長。
他走到舞台中央。
那裏沒有鋼琴,沒有樂隊,隻有一個講台,一把椅子。
葉辰拉開椅子,坐下。
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然後,抬頭。
掃視全場。
那一瞬間,前排的幾個女生感覺呼吸都停了。
那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種鋒利的、要刺破蒼穹的狂。
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靜。
像是一口古井,你扔塊石頭下去,連個響聲都聽不見,但你知道,那下麵藏著大海。
“都來了?”
葉辰開口了。
聲音不大,也沒用什麽播音腔,就是拉家常。
“來了!”
台下幾千人齊聲吼,房頂上的灰都震下來二兩。
“挺好。”
葉辰笑了笑。
“既然來了,那就別閑著。”
他指了指第一排中間坐著的那個男生。
那男生叫張小北,是這一屆的新生王,也是林楓之後最有天賦的苗子。
據說這小子模仿葉辰模仿到了骨子裏,連走路的姿勢都學,外號“小葉辰”。
“張小北是吧?”
葉辰招招手。
“上來。”
張小北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他激動得手腳並用,差點在台階上摔個狗吃屎,連滾帶爬地衝上台。
“葉……葉老師!我是您的粉絲!您的每首歌我都會唱!我……”
“停。”
葉辰打斷了他。
“別廢話。唱兩句。”
“唱……唱啥?”張小北有點懵。
“隨便。”
葉辰靠在椅子上,轉著手裏的保溫杯。
“唱你覺得最牛逼的。”
張小北深吸一口氣。
這是機會啊!
在神麵前展示的機會!
他立馬擺出葉辰在《歌手》舞台上的經典站姿——左腿微曲,右手虛握麥克風,眼神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