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中心,地下三層。
這裏原本是個廢棄的倉庫,被葉辰改造成了私人錄音室。
隔音效果極好,就算在裏麵開坦克,外麵也聽不見。
此時,錄音室裏亂得跟豬窩一樣。
滿地的廢紙團,吃剩下的泡麵桶堆成了山,咖啡罐子到處都是。
沒有窗戶,分不清白天黑夜。
葉辰鬍子拉碴,頭發亂得像雞窩,眼窩深陷。
他盤腿坐在地毯上,麵前擺著一張巨大的五線譜。
手裏攥著根鉛筆,筆頭都快被他咬禿了。
難。
太特麽難了。
以前有係統給的成品,他隻需要照著抄,再根據嗓音條件微調就行。那就像是做填空題。
現在,他要自己出題,自己做。
腦子裏的東西太多了。
貝多芬的宏大結構,莫紮特的靈動旋律,漢斯·季默的史詩配樂,還有周傑倫的天馬行空……
這些東西混在一起,就像是一鍋大雜燴。
處理不好,就是一鍋漿糊。
“不對……這和絃太俗了。”
葉辰劃掉了一行譜子。
“這段旋律太像《克羅地亞狂想曲》了,不行,得改。”
“這鼓點太燥,壓不住弦樂。”
撕拉——
又一張譜子被撕成了碎片。
葉辰把筆一扔,仰麵躺在地毯上,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腦仁疼。
那種思維枯竭的痛苦,比搬磚還累。
“係統……你特麽是不是坑我?”
葉辰喃喃自語。
“給了我天賦,不給我靈感,這不等於給了我把槍,沒給我子彈嗎?”
沒人回應。
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葉辰閉上眼。
試圖讓腦子靜下來。
放空。
什麽都不想。
忘掉貝多芬,忘掉周傑倫,忘掉那些條條框框。
慢慢地。
他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
滴答。
滴答。
那是水滴的聲音。
最初的生命,不就是從水裏來的嗎?
文明的起源,不就是大河嗎?
黃河的咆哮。
尼羅河的沉靜。
恒河的神秘。
亞馬遜河的狂野。
這些河流,孕育了不同的文明,發出了不同的聲音。
但它們最終,都匯入了同一片大海。
“源。”
葉辰猛地睜開眼。
這個字,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
萬物之源。
文明之源。
音樂之源。
他不需要去模仿誰。
他要寫的,就是這個過程。
從一滴水,變成一條河,最後匯入大海的過程。
從最簡單的五聲音階(宮商角徵羽),演化出複雜的十二平均律。
從最原始的骨笛,進化到最精密的電子合成器。
這是一場進化。
是一場音樂的創世紀。
“哈哈哈哈!”
葉辰突然狂笑起來。
他翻身爬起,抓起鉛筆。
那種久違的、如同尿崩一樣的靈感,終於來了!
刷刷刷——
鉛筆在紙上飛舞。
第一樂章:【混沌】。
用極低頻的電子合成器,模擬宇宙大爆炸前的寂靜與壓抑。
加入無調性的鋼琴敲擊,像是生命的第一次躁動。
第二樂章:【初生】。
竹笛。
必須是竹笛。
那種清脆、穿透力極強的聲音,象征著人類的第一聲啼哭。
配上古老的塤,那是大地的呼吸。
第三樂章:【爭鳴】。
交響樂團進場。
銅管組代表戰爭與衝突。
弦樂組代表愛與和平。
東方的琵琶與西方的小提琴對以此,像是兩個文明在對話,在碰撞,在融合。
第四樂章:【歸一】。
全人類的合唱。
不需要歌詞。
隻是最純粹的吟唱。
Ah——
Oh——
那是超越語言、超越種族的聲音。
葉辰寫得手都在抖。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寫歌,是在記錄。
記錄那個在他腦海裏已經演奏了千萬遍的宇宙。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三天。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當那是最後的休止符被畫上。
葉辰手裏的鉛筆,“啪”地一聲,斷了。
他看著麵前那張寫滿了密密麻麻音符的譜子。
上麵隻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字標題——
【源】。
“成了。”
葉辰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子解脫的快意。
這首歌,沒有用係統裏的任何一首現成作品。
但它又包含了係統裏所有作品的影子。
這是徹底的消化。
這是徹底的重生。
……
此時,星辰中心一樓大廳。
王坤正像個熱鍋上的螞蚱,在保安室裏轉圈圈。
“這都半個月了!半個月了啊!”
王坤抓著頭發,眼袋比臥蠶還大,“毛蛋,你說葉子在下麵吃啥?那些泡麵夠吃嗎?會不會餓死在裏麵了?”
毛蛋蹲在門口,手裏拿著個對講機,也是一臉愁容。
“哥,我每天都往門口放飯,我看那飯都被拿進去了,應該沒死。就是……這幾天沒動靜了,前幾天還能聽見裏麵有人鬼哭狼嚎的。”
“鬼哭狼嚎?”王坤打了個哆嗦,“那是創作還是走火入魔啊?”
就在這時。
電梯的指示燈,突然亮了。
從B3,開始往上跳。
B2……
B1……
1……
“叮——”
電梯門緩緩開啟。
王坤和毛蛋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門口。
一個人走了出來。
鬍子拉碴,衣服皺皺巴巴,渾身散發著一股子泡麵味兒和酸臭味兒。
看起來像個剛從牢裏放出來的流浪漢。
但那雙眼睛。
亮。
真特麽亮。
像是有兩個小太陽在裏麵燒。
“葉……葉子?”
王坤試探著叫了一聲,沒敢靠太近,味兒太衝。
葉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揚了揚手裏那疊厚厚的譜子。
“老王。”
“叫車。”
“去哪?去醫院?”王坤急了,“你看你瘦得都脫相了!”
“去洗澡。”
葉辰伸了個懶腰,骨頭劈裏啪啦亂響。
“洗幹淨了。”
“咱們去炸翻古典音樂界。”
“古典音樂界?”王坤愣了,“咱們不是搞流行的嗎?去惹那幫老古董幹啥?”
葉辰把譜子塞進王坤懷裏。
王坤低頭一看。
那上麵密密麻麻的蝌蚪文,看得他頭暈。但那個大大的【源】字,卻透著一股子撲麵而來的壓迫感。
“因為流行已經裝不下我了。”
葉辰邁步向外走去,雖然腳步有點虛浮,但背影依然挺拔。
“這次。”
“我要讓那幫自以為是的所謂‘高雅人士’。”
“跪下來聽。”
……
三天後。
維也納。
金色大廳(Musikverein)。
這是古典音樂的聖地。
每年新年的那場音樂會,是全世界逼格最高的演出。
能在這裏演出的,無一不是大師中的大師。
今天,這裏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門口的海報欄上,貼著一張極簡的海報。
沒有葉辰的照片。
隻有一個巨大的漢字——【源】。
下麵是一行小字:
【Composer: Ye Chen (China)】
(作曲:葉辰)
此時,金色大廳的後台。
一群金發碧眼的樂手正在除錯樂器。
他們是維也納愛樂樂團的成員,全世界最頂級的交響樂團。
平時這幫人眼睛都是長在頭頂上的。
“那個中國明星?寫流行歌的那個?”
第一小提琴手漢斯,一邊擦著琴弓,一邊不屑地撇撇嘴。
“上帝啊,這簡直是對金色大廳的褻瀆。他懂什麽叫對位法嗎?他懂什麽叫複調嗎?聽說他連像樣的音樂學院都沒上過?”
旁邊的指揮家,一位白發蒼蒼的德國老人,也是眉頭緊鎖。
他是看在讚助商(其實是星辰砸了重金)的麵子上才接這個活兒的。
但他看完譜子後,表情卻有點奇怪。
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到後來的凝重,再到現在的……困惑。
“漢斯。”
老指揮敲了敲譜架。
“別說話了。”
“怎麽了大師?這譜子是不是爛得沒法看?”漢斯嘲笑道。
“不。”
老指揮深吸一口氣,手有點抖。
“這譜子……”
“如果不是上帝握著他的手寫的。”
“那就是魔鬼附身了。”
就在這時。
休息室的門開了。
葉辰走了進來。
颳了鬍子,剪了頭發,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燕尾服。
整個人煥然一新,那種藝術家的氣質,甚至比這幫從小泡在古典樂裏的人還要濃鬱。
他沒帶翻譯。
直接用流利的德語開口:
“各位,晚上好。”
漢斯愣了一下。
德語?這口音怎麽是慕尼黑味兒的?
“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
葉辰走到指揮台前,手指輕輕撫過那根指揮棒。
“在你們眼裏,我是個暴發戶,是個戲子,是個來這兒鍍金的小醜。”
全場安靜。
沒人想到他會這麽直白。
“沒關係。”
葉辰轉過身,看著這幫世界頂級的樂手。
眼神睥睨。
“我也沒打算讓你們看得起。”
“我隻是來通知你們。”
“今晚過後。”
“你們會以演奏過這部作品為榮。”
“如果不信。”
“那就拿好你們的樂器。”
“跟上我的節奏。”
“別掉隊。”
說完。
葉辰拿起指揮棒。
輕輕一揮。
沒有任何預兆。
一股低沉的、如同地殼運動般的轟鳴聲,從低音提琴組和電子合成器中同時爆發出來。
轟——!!!
漢斯的手一抖。
這特麽是什麽和絃?
不協和!
完全不協和!
但這聲音……怎麽聽著讓人汗毛直豎?
像是在宇宙的黑洞邊緣凝視深淵!
排練開始。
十分鍾後。
漢斯的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引以為傲的技巧,在這複雜的變奏麵前,竟然有點吃力!
這特麽是流行歌手寫的?
這簡直是把巴赫和斯特拉文斯基揉碎了喂給他們吃!
二十分鍾後。
老指揮放下了手中的總譜,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他看著指揮台上的那個年輕人。
那個身影,在他眼裏,似乎正在無限放大。
“天才……”
老指揮喃喃自語。
“不……是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音樂瘋子。”
葉辰站在台上。
揮汗如雨。
腦海裏的那個地球文明音樂庫,正在瘋狂運轉。
但他沒有被它控製。
他在駕馭它。
這一刻。
他不再是係統的宿主。
他是葉辰。
唯一的葉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