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巢的後台休息室，門一關，外頭那九萬人的嘶吼聲就被隔絕了一大半，隻剩下那種沉悶的、像是在水底聽雷一樣的嗡嗡聲。
葉辰癱在沙發上，渾身的骨頭縫都在往外冒酸水。剛才那場演出，他是真把自己給掏空了。最後那一鞠躬，差點沒直起腰來。
鏡子裏的那張臉，慘白，全是汗，頭發跟剛淋了雨的小狗似的貼在腦門上。
“呼……”
葉辰長出了一口氣，抓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一口氣灌了大半瓶。
冰水順著喉嚨下去，激得胃裏一抽抽，腦子倒是清醒了點。
就在這時。
腦海裏那個熟悉的聲音，又響了。
但這回，味兒不對。
以前係統的聲音，那是標準的電子合成音，冷冰冰的，莫得感情，像是個隻會催債的地主老財。
可這回，這聲音裏竟然透著股……慈祥？
還有點像那種大功告成後準備退休的老幹部。
【叮——】
【最終結算完畢。】
【宿主葉辰，主線任務“文明傳播”進度：100%。】
【評價：S （超神）。】
【評語：你用一把破吉他，撬開了這個世界的腦殼，把地球文明的漿糊給灌進去了。幹得漂亮。】
葉辰樂了。
這係統還會貧嘴了？
“獎勵呢？”葉辰在心裏問，“我都把你幹通關了，不得給點實惠的？比如直接給我變出一架高達，或者讓我飛升成仙？”
係統沉默了兩秒。
【高達沒有，成仙也不會。】
【本係統即將執行最後一道指令：解除安裝與融合。】
“解除安裝？”
葉辰手裏的水瓶子一抖，水灑了一褲襠。
“臥槽？你要跑路？那我以後唱啥？我腦子裏那些還沒抄……不是，還沒搬運的歌咋辦？周傑倫的存貨還沒掏空呢！”
這要是係統跑了，他豈不是一夜回到解放前？雖然現在已經是全球第三了，但這還不夠啊，他還想把第一那個碧昂絲給擠下去呢！
【宿主淡定。】
【所謂的“係統”，本質上是地球文明精華的高度壓縮包。之前你許可權不夠，隻能我給你擠牙膏，你需要一點，我擠一點。】
【現在，你通關了。】
【這管牙膏，我全送你了。】
葉辰愣住了。
“全送？”
【正在啟動終極融合程式……】
【地球文明音樂庫（全量版）……解壓中……】
【地球古典音樂理論、現代編曲技巧、聲樂機能極限……注入中……】
【自主創作天賦（神級）……啟用中……】
嗡——！！！
葉辰感覺腦子裏被人塞進了一顆核彈，然後引爆了。
不是疼。
是漲。
無數的旋律、無數的樂譜、無數種樂器的演奏技巧，像是一場暴風雪，瞬間席捲了他的大腦皮層。
貝多芬的交響樂在左腦轟鳴，邁克爾·傑克遜的舞步在小腦跳躍，肖邦的夜曲在腦幹裏流淌。
這些東西，以前是“別人的”。
他用的時候，得兌換，得學習，得模仿。
但現在。
這些東西變成了“他的”。
就像是呼吸，像是眨眼，像是刻在DNA裏的本能。
他不需要再去回憶《命運交響曲》的譜子。
因為他現在的樂理水平，足以讓他站在貝多芬的肩膀上，去推導、去解構、甚至去重組那些音符。
他不再是搬運工。
他是總工程師。
他是造物主。
【融合完成。】
【從現在起，係統意識將徹底消散。世間再無係統，隻有葉辰。】
【再見，宿主。】
【去創造屬於你自己的文明吧。】
那個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化作一陣輕煙，徹底消失在葉辰的腦海深處。
“喂……”
葉辰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沒人應。
腦海裏空蕩蕩的，但又滿滿當當的。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修長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以前他寫歌，是照著葫蘆畫瓢。現在，隻要他想，腦子裏的旋律就能像自來水一樣流出來，而且是那種融合了地球與藍星兩個世界精華的、獨一無二的旋律。
“這就是……神級天賦嗎？”
葉辰嘴角勾起一抹笑。
這種感覺，比拿了一百億票房還爽。
就在這時。
“砰！”
休息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王坤這胖子，跟個肉球似的滾了進來。
手裏沒拿保溫杯，拿的是個大喇叭，脖子上還掛著個金燦燦的算盤——這估計是剛纔在慶功宴上從哪個讚助商那兒順來的。
“葉子！葉子！”
王坤滿臉通紅，那兩坨肥肉都在抖，“發了！這回真特麽發了！剛才企鵝音樂的老總給我打電話，說要出十個億！買斷咱們這次巡演的獨家版權！十個億啊！我都答應了！合同明天就簽！”
後麵跟著毛蛋，手裏端著個不鏽鋼盆，裏麵裝著半盆小龍蝦，那是慶功宴上的硬菜。
“哥！吃蝦！這蝦個頭大，我特意給你挑的！”
葉辰看著這倆活寶，剛才那種“成神”的縹緲感瞬間落地。
他從毛蛋盆裏順了一隻蝦，剝了殼塞嘴裏。
麻辣鮮香。
這纔是人間。
“老王。”葉辰嚼著蝦肉，慢條斯理地說道。
“咋了？”王坤還在那兒撥算盤珠子，“是不是覺得錢太多花不完？沒事，我都想好了，咱們在三環買棟樓，租出去收租，以後咱倆就當包租公……”
“把合同推了。”
“……啥？”
王坤的手指頭僵在算盤上，“你說啥？”
“把企鵝音樂的合同推了。”
葉辰抽了張紙巾擦手，“還有，接下來半年的通告、商演、代言，全推了。”
王坤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手裏的大喇叭“咣當”掉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腳指頭。
“嗷——！！！”
王坤抱著腳原地亂跳，“葉子你瘋了？！那可是錢啊！那是十個億啊！你跟錢有仇啊？還是你剛才唱歌把腦子唱缺氧了？”
葉辰沒理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鳥巢的人群還沒散去，歡呼聲依然隱約可聞。
“老王。”
“咱們現在，已經站在山頂了。”
“對啊！”王坤忍著痛，“站在山頂不就是該數錢看風景嗎？”
“然後呢？”
葉辰回頭，眼神深邃得嚇人。
“下山？”
“還是在山頂搭個帳篷，等著被人擠下去？”
王坤愣住了。
“那……那你的意思是？”
“我要飛。”
葉辰指了指天。
“之前的歌，無論是《孤勇者》還是《平凡之路》，說到底，都是在講故事，在引起共鳴。”
“但那還不夠。”
“那還不是……藝術的極致。”
“我要閉關。”
葉辰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要寫一首……能把古典與流行、地球與藍星、過去與未來，全部熔在一起的作品。”
“一首真正屬於我葉辰的……開山之作。”
王坤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他看著葉辰。
這小子現在的狀態，有點像那晚在工體唱《山海》時候的瘋魔，但又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聖光？
“閉關多久？”王坤嚥了口唾沫。
“不知道。”
葉辰搖搖頭。
“也許一個月，也許半年。”
“直到我把它寫出來為止。”
“那……那錢咋辦？”王坤還是心疼那十個億。
“錢？”
葉辰笑了。
他走過去，拍了拍王坤那厚實的肩膀。
“老王，眼光放長遠點。”
“等我出關那天。”
“這十個億，也就是個零頭。”
……
第二天。
一條微博，把還在狂歡的華語樂壇給炸懵了。
【葉辰工作室：即日起，葉辰將無限期暫停所有商業活動，進入閉關創作階段。歸期未定，勿念。】
配圖是一張簡單的黑白照片。
一扇緊閉的錄音室大門。
上麵掛著個牌子：【施工中，閑人免進】。
全網嘩然。
“臥槽？什麽情況？剛封神就退圈？”
“是不是累壞了？生產隊的驢也不能這麽幹啊，歇歇也好。”
“無限期？這詞聽著嚇人啊！不會是得抑鬱症了吧？”
“別瞎說！葉神這是要憋大招！你們忘了之前林楓那一波了？星辰出品，必屬精品！”
大鱷娛樂。
李建國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滾蛋，看到這條新聞，手裏的紙箱子都掉了。
“閉關？”
李建國慘笑一聲，“這小子……真是個瘋子。別人這時候都在忙著撈錢變現，他居然躲起來寫歌？”
“輸給他……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