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大家都要散了。
天南地北。
還能再聚嗎？
“一壺濁酒——盡餘歡——”
“今宵——別夢寒——”
第一段結束。
現場沒有掌聲。
隻有一片吸鼻子的聲音。
王坤搬來的那幾十箱紙巾，此刻派上了大用場。連平時最皮的幾個男生，都仰著頭，拚命不讓眼淚流下來。
直播間裏，更是哭成了一片海。
“嗚嗚嗚！我要報警了！葉神這是放催淚彈啊！”
“這詞是誰寫的？弘一法師轉世嗎？這意境太高階了！吊打現在那些無病呻吟的情歌！”
“我想我同桌了……那個夏天，我們也是這麽散的。”
“知交半零落……這句詞殺我！太紮心了！成年人的世界，不就是走著走著就散了嗎？”
舞台上。
葉辰的手指並沒有停。
間奏響起。
這次，加入了一段悠揚的大提琴。
那是孔衛民老爺子。
不知道什麽時候，這位大院長竟然親自拿起了大提琴，坐在了陰影裏，給葉辰做伴奏。
老頭閉著眼，琴弓拉得極緩，深沉，厚重。
像是長者的叮嚀。
葉辰轉過頭，看著台下的學生們。
看著林楓，看著石生，看著每一個他親手挑選出來的孩子。
“這首歌，叫《送別》。”
“但我更想叫它……《出發》。”
“人生就是不斷的送別。”
“送別童年，送別青春，送別過去。”
“但每一次送別，都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葉辰的聲音拔高了一度。
不再是剛才的低吟，而是帶上了一絲力量。
“大家一起。”
“唱！”
“長亭外——古道邊——”
幾百個聲音匯聚在一起。
起初還有點哽咽，有點不齊。
但慢慢地，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穩。
那裏麵有石生那種帶著泥土味的搖滾嗓。
有林楓那種帶著刀鋒質感的金屬嗓。
有花腔女高音的清亮。
有低音炮的渾厚。
不同的聲部，不同的音色。
在這首簡單的旋律裏，奇跡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芳草碧連天——”
聲音衝破了紅磚廠的圍牆。
衝破了北京城的霧霾。
在夕陽的餘暉中，回蕩在天地之間。
孔衛民一邊拉琴，一邊老淚縱橫。
這纔是音樂啊！
這纔是他想看到的音樂教育啊！
不是死摳技巧，不是攀比證書。
而是真情實感。
是那種能把幾百顆心，拴在一根弦上的力量！
“問君此去幾時還——”
“來時莫徘徊——”
葉辰站起身。
離開了鋼琴。
他走到舞台邊緣，不需要麥克風，直接用那把被係統強化過的嗓子，領著所有人唱響了最後一段。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他看著林楓。
林楓也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葉辰笑了。
那笑容裏，有欣慰，有鼓勵，還有一種“去吧，皮卡丘”的調侃。
“一壺濁酒盡餘歡——”
“今宵——別夢寒——”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夕陽正好沉入地平線。
最後一抹餘暉，照在葉辰的白襯衫上，把他整個人鍍成了一座金身。
全場寂靜。
足足過了一分鍾。
“老師再見！！！”
不知道是誰帶頭。
幾百名學生，嘩啦啦地站起來。
對著台上的葉辰。
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
敬師恩。
敬知遇。
敬這該死的、滾燙的青春。
林楓沒鞠躬。
他死死咬著嘴唇，那是他最後的倔強。
他突然衝出人群，跑到台下，衝著葉辰大喊：
“葉老師！我不說再見！”
“我會回來的！”
“等我拿了格萊美！我就回來！”
葉辰站在台上，看著這個像小豹子一樣的少年。
他伸出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
然後用力揮了揮。
“滾吧！”
“拿不到格萊美，別說是我的學生！”
“哈哈哈——”
林楓笑了。
笑得滿臉是淚。
他轉過身，背著那把吉他，大步向校門外走去。
沒回頭。
因為他知道。
身後有座山。
山上有盞燈。
那盞燈，會一直亮著。
……
典禮結束了。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散去，有的抱頭痛哭，有的相約擼串。
紅磚廣場上，隻剩下一地的紙巾和空了的礦泉水瓶。
王坤坐在台階上，手裏拿著個計算器，卻怎麽也按不下去。
“葉子，這歌……絕了。”
王坤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啞，“剛才我都想給我初戀打電話了。你說我是不是賤？”
“是挺賤的。”
葉辰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從兜裏掏出一根棒棒糖，遞給他。
“吃點甜的，壓壓驚。”
“這歌……能發嗎？”王坤剝開糖紙，“這要是發出去，估計又是一個億的銷量。”
“不發。”
葉辰看著天空。
夜幕降臨，星子寥落。
“這首歌，隻屬於今天。”
“隻屬於這幫孩子。”
“要是想聽，就讓他們自己唱。”
“對了。”
葉辰突然想起了什麽。
“林楓那小子的EP，準備得怎麽樣了？”
王坤把棒棒糖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道：“早就備好了。這小子也是個狠人，那三首歌，全是原創，一首比一首炸。我都怕他把這剛鋪好的路給炸斷了。”
“炸斷了好啊。”
葉辰笑了。
笑得有點壞。
“路就是用來炸的。”
“不把舊路炸了，怎麽修新路？”
“發吧。”
葉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趁著今晚這股子傷感勁兒還沒過。”
“給華語樂壇，來點硬菜。”
“讓他告訴所有人。”
“星辰學院出來的，不光會哭。”
“還會咬人。”
……
當晚十二點。
全網都在刷屏《送別》的視訊片段。
#葉辰唱哭半個中國#
#長亭外古道邊#
#最美畢業歌#
熱搜榜前十，占了八個。
就在這股懷舊、傷感、唯美的氛圍達到頂峰的時候。
零點零分。
星辰工作室官方賬號，突然發布了一條動態。
畫風突變。
沒有文案。
隻有一張黑白色的海報。
海報上，是一個少年的背影。
手裏拖著一把吉他，走在一片廢墟之上。
背景是血紅色的兩個大字——
【破界】。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林楓首張個人全原創EP】
【上線】。
無數還沉浸在《送別》餘韻裏的網友，下意識地點開了連結。
本來以為會聽到什麽感人肺腑的畢業感言。
結果。
滋啦——！！！
一聲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
一聲怒吼，通過耳機，直接炸穿了他們的耳膜。
“我把昨天——給燒了！！！”
全網瞬間清醒。
那個在長亭外哭得稀裏嘩啦的少年，轉身就變成了手裏拿著火把的瘋子。
這一夜。
華語樂壇，註定無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