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夜,被星辰中心那幾束直衝雲霄的探照燈給捅了個對穿。
今晚是“星辰杯”的總決賽之夜。
這地方也就是幾個月前還是個鳥不拉屎的廢棄紅磚廠,如今卻成了全北京乃至全中國最燙的地界兒。
那紅磚牆外頭,黃牛票已經炒到了五萬一張,還得是站票。你要敢說你有張內場的坐票,那能在相親角裏直接把清華博士給比下去。
後台休息室裏,空氣緊張得跟拉滿了的弓弦似的,稍微碰一下就能崩斷。
王坤正對著鏡子整理他那條騷包的紫色領帶,胖臉上全是汗,手裏的保溫杯都在哆嗦:“葉子,你……你確定不用我再去檢查一下音響?萬一那個李建國使陰招,把線給掐了咋整?”
葉辰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個蘋果,哢嚓咬了一口,脆響。
“掐線?借他兩個膽。”
葉辰嚼著蘋果,眼神透過監視器看著舞台上正在熱舞的那個韓流範兒小鮮肉。
“現在的李建國,就是秋後的螞蚱。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他那個‘人造人’能在台上多撐兩分鍾,別被咱們的‘野狼’給咬死。”
舞台上那個正在賣力扭胯的小鮮肉,叫白羽。
是李建國手裏最後的王牌,號稱耗資五千萬打造的“完美偶像”。
長得跟漫畫裏走出來似的,每一個微笑的弧度都經過精密計算,連喘氣都透著股工業糖精的甜味兒。
此刻,白羽正唱著一首名為《Candy Love》的電子舞曲。
“Baby baby you are my candy~”
“Muah muah muah~”
台下,大鱷娛樂花錢雇來的幾百個職業粉絲正在聲嘶力竭地尖叫,熒光棒揮得跟風火輪似的。
評委席上。
邁克爾·瓊斯摘下墨鏡,揉了揉太陽穴,轉頭問旁邊的孔衛民:“Is this... music? Or just a sugar factory explosion?”(這是音樂?還是糖果廠爆炸了?)
孔衛民黑著張臉,手裏那根用來打拍子的筆都快被他掰斷了。
“這特麽叫噪音!叫垃圾!”孔老頭沒關麥,那大嗓門順著音響傳遍了全場,“那個誰!別扭了!腰都要扭斷了!你是來唱歌的還是來在那兒和麵的?”
全場鬨笑。
台上的白羽臉瞬間僵了,那個練習了無數遍的Wink直接卡在了眼皮上,看著跟抽筋了似的。
李建國在VIP包廂裏,氣得把手裏的紅酒杯砸了個粉碎。
“老不死的!不懂流行就閉嘴!這叫氛圍感懂不懂!氛圍感!”
然而,不管李建國怎麽無能狂怒,大螢幕上的實時分貝監測儀(星辰杯特有的黑科技,監測觀眾真實反應)已經跌到了穀底。
“行了,別丟人現眼了。”
葉辰在後台站起身,把蘋果核精準地投進垃圾桶。
“毛蛋,讓林楓準備。”
“該咱們上場,收割比賽了。”
……
燈光驟滅。
全場陷入了一片漆黑。
原本還在嘲笑白羽的觀眾們,瞬間安靜下來。那種安靜,帶著一種期待,一種即將見證風暴來臨前的壓抑。
“咚——”
一聲沉悶的鼓響。
不是電子鼓,是那種蒙著牛皮、直徑兩米的中國大鼓。
緊接著。
一陣電流的嘯叫聲撕裂了黑暗。
滋啦——!!!
舞台中央,一束蒼白的追光猛地打下來。
林楓站在那裏。
沒有伴舞,沒有亮片,沒有那些花裏胡哨的特效。
他穿著那件葉辰送給他的黑色皮夾克,下身是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上踩著那雙沾著泥點的馬丁靴。
他懷裏抱著那把紅色的電吉他,像是抱著一把正在滴血的刀。
他低著頭。
劉海遮住了眼睛,隻露出一截緊緊咬著的下顎線。
“錚——”
手指劃過琴絃。
失真音色如同炸雷般滾過全場。
評委席上,本來已經昏昏欲睡的邁克爾·瓊斯,猛地直起了身子,那雙碧藍的眼睛瞬間亮得跟探照燈似的。
“Here es the monster.”(怪物來了。)
林楓猛地抬頭。
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麵對總決賽的緊張。
隻有火。
那種要把這舞台、把這規則、把這所有虛偽都燒幹淨的野火。
“這一封書信——來得巧——!!!”
開口就是王炸!
那種融合了秦腔怒音和京劇老生唱腔的嗓音,經過電吉他的加持,瞬間化作了一股肉眼可見的聲浪,把前排觀眾的頭發都給吹亂了。
“天助黃忠——成功勞——”
林楓一邊唱,一邊在舞台上大步流星地走動。
那不是偶像的台步。
那是將軍的巡營!
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每一步都帶著一股子“擋我者死”的煞氣。
後台,王坤激動得直拍大腿:“穩了!穩了!這小子今天的狀態簡直神了!比排練的時候還狂!”
葉辰抱著胳膊,嘴角微揚。
“他不是狂。”
“他是憋太久了。”
“一個在泥潭裏趴了十六年的人,一旦站起來,誰也按不住。”
舞台上。
林楓手中的吉他瘋狂掃弦。
“站立在營門——傳令號——”
“大小兒郎——聽根苗——!!!”
唱到這裏,林楓突然把麥克風架子往旁邊一踹。
“哐當”一聲。
這動作沒有經過排練,完全是情緒到了的宣泄。
他一把扯下麥克風,衝到了舞台邊緣,麵對著那幾萬名觀眾,麵對著那些曾經嘲笑他、看不起他的人。
Rap段落切入。
“有人說我出身卑微,隻配在陰溝裏腐爛!”
“有人說我心比天高,命卻比紙還薄!”
“那你們看好了!”
林楓的手指在指板上飛舞,速彈的音符如同密集的箭雨。
“這把吉他——是我的槍!”
“這把嗓子——是我的刀!”
“我也想做個溫順的綿羊,可這世界逼我成了狼!”
“頭通鼓——戰飯造!”
“二通鼓——緊戰袍!”
“三通鼓——刀出鞘!!!”
轟——!!!
隨著最後一聲怒吼。
舞台四周的幹冰柱衝天而起。
林楓整個人跪在地上,背對著觀眾,吉他高高舉過頭頂,那一刻,他就像是一個剛剛斬殺了敵將、在陣前耀武揚威的少年將軍。
全場死寂。
一秒。
兩秒。
然後。
爆發出了海嘯般的歡呼聲。
“林楓!林楓!林楓!”
“牛逼!這特麽才叫唱歌!剛才那個扭屁股的出來捱打!”
“聽哭了!這詞太紮心了!誰特麽還沒被生活踩過幾腳啊!”
“冠軍!必須是冠軍!不給冠軍我把評委席吃了!”
孔衛民在評委席上,摘下老花鏡,一邊擦眼淚一邊笑罵:“這小兔崽子……這哪是唱戲啊,這是在拚命啊!不過……真特麽帶勁!”
邁克爾·瓊斯更是直接站到了桌子上(真的站上去了),揮舞著雙手大喊:“Rock and Roll never dies! This kid is the future!”(搖滾不死!這孩子就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