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北京，辰星藝術學院。
雖然還是個大工地，但那棟最先改造好的教學樓已經有了模有樣。
紅磚牆被保留了下來，裝上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複古又現代。
林楓站在排練廳的鏡子前，看著裏麵的自己。
頭發剪短了，洗幹淨了。
雖然還穿著那身舊校服，但那股子從山裏帶來的野性，怎麽也藏不住。
他的母親已經被安置在了朝陽區最好的一家康複醫院，有專人照料。
他去看過一次，母親在笑。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見母親笑得那麽舒展。
“看夠了嗎？”
葉辰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樂譜。
“看夠了就開始幹活。”
“你的手還沒好利索，這幾天先不練琴，練嗓子。”
林楓趕緊站直：“老闆……哦不，校長！練啥？”
葉辰把樂譜扔給他。
封麵上寫著三個大字——
【定軍山】。
“京劇？”
林楓傻眼了。
他以為葉辰會讓他唱搖滾，唱流行，甚至唱那個什麽交響樂。
結果來了個京劇？
“校長，我……我不懂戲啊。我隻會吼。”
“誰讓你唱戲了？”
葉辰走到鋼琴前，坐下。
“林楓，我聽過你的歌。”
“你的歌裏，有一股子勁兒。”
“那是被生活按在泥裏摩擦了千百遍，卻死都不肯低頭的老辣。”
“你才十六歲，但你的魂，是個八十歲的老將。”
葉辰的手指在琴鍵上敲擊出一個沉重的節奏。
咚、咚、咚。
像是戰鼓。
“《定軍山》講的是什麽？”
“是黃忠。”
“是那個七十歲了，還要被人叫‘老匹夫’，還要被人看不起的老頭。”
“但他不服。”
“他提刀上馬，一刀劈了夏侯淵。”
葉辰猛地轉頭，盯著林楓。
“你在那個小縣城裏，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時候，服嗎？”
林楓的拳頭瞬間攥緊了。
紗佈下傳來隱隱的痛感。
服？
他這輩子就不知道“服”字怎麽寫！
“不服！”林楓吼道。
“那就對了。”
葉辰一拍琴蓋。
“我要你把這首《定軍山》給我改了。”
“我不聽那咿咿呀呀的板腔體。”
“我要聽搖滾。”
“我要聽那種把頭盔摔在地上，指著老天爺罵孃的搖滾！”
“這一頭是京劇的老生唱腔，那一頭是重金屬的電吉他。”
“中間，是你林楓的命。”
“能不能把它們捏在一起？”
林楓看著手裏的譜子。
那種原本陌生的唱詞，此刻在他眼裏，突然變得鮮活起來。
“這一封書信來得巧，天助黃忠成功勞……”
他彷彿看見了那個白發蒼蒼的老將軍，站在陣前，麵對千軍萬馬，手裏隻有一把刀。
那不就是他嗎？
一個人，一隻破耳機，對抗全世界的嘲笑。
“能！”
林楓抬起頭，眼神裏燃起了一團火。
“捏不上，我就把它嚼碎了嚥下去！”
……
接下來的日子。
辰星學院的一號排練廳，成了人間地獄。
葉辰開啟了【神級導師】模式。
那簡直不是在教學生，是在煉鋼。
“不對！太軟了！”
“黃忠是老將！不是太監！那個‘斬’字，要像刀一樣劈下來！”
“氣！氣在哪？在丹田！不是在嗓子眼！”
“給我頂上去！High C！頂不上去今晚別吃飯！”
林楓也是個狠人。
手不能彈琴，他就練嗓子。
嗓子練啞了，他就練眼神。
他每天隻睡四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全泡在排練廳裏。
他像塊海綿一樣，瘋狂地吸收著葉辰教給他的一切。
不僅是葉辰。
孔大炮聽說葉辰撿了個寶貝，也跑來看熱鬧。
結果一看就走不動道了。
“這小子……這樂感……天生的啊！”
孔衛民激動得鬍子亂顫，直接擼起袖子下場指導。
“哎哎哎！那個轉音，別那麽直！要圓潤！像太極一樣！來，跟我學，吸氣——氣沉腳底——”
於是，林楓遭受了雙重摺磨。
上午被葉辰罵“不夠狂”，下午被孔衛民罵“不夠圓”。
他在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折磨中，也就是那個S 的天賦撐著，換個人早瘋了。
但效果，也是驚人的。
一週後。
驗收日。
排練廳裏。
葉辰、王坤、孔衛民，還有剛下飛機的邁克爾·瓊斯（被葉辰忽悠來的國際評委），一字排開坐著。
林楓站在中間。
手上的紗布拆了，還有點紅腫，但已經能握住麥克風了。
他穿著一件葉辰送給他的黑色皮夾克，整個人瘦削挺拔，像是一杆標槍。
“開始。”
葉辰打了個響指。
伴奏響起。
不是傳統的京胡。
而是一段極其炸裂的電吉他失真音色，混合著沉重的中國大鼓。
咚！咚！咚！
林楓低著頭。
身體隨著鼓點微微顫動。
突然。
他猛地抬頭。
那雙眼睛裏，殺氣騰騰。
“這一封書信——來得巧——！！！”
轟——
這一開口。
坐在旁邊的邁克爾·瓊斯，手裏的咖啡直接潑在了褲子上。
“Holy Sh*t!”
老外瞪大了眼睛，“What is this sound? It''s like... a dragon roaring?”（這是什麽聲音？像龍在咆哮？）
這不是純粹的京劇。
也不是純粹的搖滾。
林楓用他特有的那種帶著砂礫感的嗓音，把京劇的韻味和搖滾的爆發力，完美地熔在了一起。
那個“巧”字，他在尾音上做了一個極其漂亮的怒音轉折，就像是刀鋒劃過鐵甲，火星四濺。
“天助黃忠——成功勞——”
“站立在營門——傳令號——”
林楓在舞台上踱步。
那是京劇裏的台步，卻被他走出了邁克爾·傑克遜的節奏感。
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尖上。
“大小兒郎——聽根苗——！！！”
**來了。
葉辰親自編曲的Rap段落切入。
“誰說老將隻能卸甲歸田？”
“誰說少年不能隻手遮天？”
“這把刀——還沒鏽！”
“這碗酒——還在燒！”
林楓語速飛快，咬字清晰如珠落玉盤，那種噴薄而出的憤怒與不甘，像是一顆顆子彈，掃射全場。
“頭通鼓——戰飯造！”
“二通鼓——緊戰袍！”
“三通鼓——刀出鞘！！！”
“殺——！！！”
最後這一個“殺”字。
林楓直接甩掉了麥克風架，雙手握住麥克風，仰天長嘯。
那個高音，穿透了排練廳的隔音牆，直衝雲霄。
孔衛民聽傻了。
他搞了一輩子學院派，從來沒見過這麽“野”的東西。但這玩意兒……真特麽帶勁啊！聽得他這把老骨頭都想上去掄兩刀！
一曲終了。
林楓站在那裏，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桀驁不馴。
像是一頭剛剛確立了領地的小獅子。
啪、啪、啪。
葉辰第一個鼓掌。
接著是邁克爾·瓊斯，然後是孔衛民，最後是王坤。
“成了。”
葉辰站起身，走到林楓麵前。
“手疼嗎？”葉辰問。
林楓看了一眼自己剛剛用力過猛、又滲出血絲的手。
咧嘴一笑。
那是他來北京後，第一次笑得這麽燦爛。
“不疼。”
“爽。”
“爽就對了。”
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準備一下。”
“三天後，星辰杯海選第一場。”
“我要你拿著這把刀，去把那些還沒睡醒的觀眾，給我砍醒。”
“告訴他們。”
“什麽叫——中國風搖滾。”
……
三天後。
星辰杯第一場海選直播，正式拉開帷幕。
因為葉辰之前的造勢，直播間還沒開播，線上人數就已經突破了五千萬。
全網都在等著看笑話。
等著看那個“撿破爛”撿來的S級到底是個什麽貨色。
後台。
林楓坐在角落裏，死死抓著那把葉辰送給他的定製電吉他。
緊張。
還是緊張。
畢竟是第一次麵對這麽大的場麵。
“怕了？”
葉辰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有點。”林楓沒撒謊。
“怕什麽？”
葉辰指了指外麵喧囂的舞台。
“那個舞台，看著很大，其實很小。”
“隻要你站上去，它就是你家炕頭。”
葉辰幫他整理了一下皮夾克的領子。
“林楓。”
“你不是一直想翻過那座山嗎？”
“現在。”
“山就在那兒。”
“去。”
“把它給我劈開。”
林楓深吸一口氣。
眼中的恐懼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天在網咖門口，那股子要把天捅個窟窿的狠勁兒。
“是！校長！”
他提起吉他，大步走向那條通往舞台的光明通道。
葉辰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瘦削的背影，此刻竟然顯得無比高大。
【叮！檢測到第一位“星辰七子”正式覺醒。】
【氣運值繫結成功。】
【下一章預告：小將黃忠，刀劈華山！這一夜，華語樂壇要變天了。】
葉辰笑了笑。
轉身走向評委席。
好戲，開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