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邊陲,山路十八彎。
一輛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破金盃麵包車,正哼哧哼哧地爬著坡。車輪捲起的黃泥漿子,把車窗糊得跟抽象畫似的。
“嘔——”
王坤趴在車窗邊,臉綠得跟那路邊的野菜一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葉……葉子,咱們這是去哪啊?這特麽是去西天取經吧?我這把老骨頭都要被顛散架了!咱們放著好好的私人飛機不坐,非得坐這破車遭罪?”
葉辰坐在副駕駛,手裏捏著一張皺巴巴的地圖(導航在這兒沒訊號),神色淡定得像是在坐勞斯萊斯。
“私人飛機能停哪?停人家玉米地裏?”
葉辰指了指前麵那個若隱若現的小縣城輪廓。
“老王,把你的名牌西裝收一收。這地界兒,財不外露。咱們是來挖寶的,不是來扶貧的。”
“挖寶?”王坤拿紙巾擦了擦嘴,“就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麽寶?恐龍化石啊?”
“比恐龍化石還稀罕。”
葉辰眯起眼。
係統雷達上的那個紅點,正在瘋狂閃爍。
【距離目標:500米。】
【狀態:極度危險。】
“師傅,踩油門!”葉辰突然喊了一嗓子。
開車的本地司機是個光頭大哥,聞言一咧嘴,露出一口大黃牙:“好嘞!坐穩了您內!”
轟——!
破金盃發出了一聲垂死掙紮般的咆哮,像頭瘋牛一樣衝進了縣城那條泥濘的主幹道。
……
縣城網咖門口。
雨下得挺大,把地麵上的煤渣子衝得黑乎乎的。
一群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的小混混,正圍在網咖門口的雨搭下麵,中間圈著個瘦得像猴一樣的少年。
少年死死護著懷裏的書包,蜷縮在泥水裏,任憑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他身上。他不吭聲,也不求饒,眼神冷得像是一把沒開刃的刀。
“撒手!把包給我撒開!”
領頭的黃毛一腳踹在少年的背上,“讓你寫!讓你裝清高!還特麽寫交響樂?你聽得懂啥叫交響樂嗎?那是給死人聽的!”
“給我!那是我寫的!”
少年終於吼了一聲,聲音嘶啞,卻透著股絕望的狠勁兒。
“寫的啥?拿來給我擦鞋!”
黃毛一把扯過那個破書包,拉鏈崩開,裏麵的稿紙散落一地。
那是林楓畫在草稿紙、煙盒紙、甚至衛生紙上的五線譜。
雨水一打,墨跡暈開,變成了黑乎乎的一團。
林楓瘋了。
他像頭小狼崽子一樣撲上去,想去撿那些紙。
“滾一邊去!”
黃毛一腳踩住林楓的手,用力碾了碾。
“還撿?今天老子就把你的手廢了!看你以後還怎麽畫鬼符!”
林楓疼得渾身抽搐,但那隻手就是不肯縮回來,死死摳著地上的泥,指甲蓋都翻開了,血混著泥水流了出來。
就在黃毛舉起那根鋼管,準備砸下去的時候。
吱——!!!
一聲刺耳的刹車聲,緊接著是一聲巨響。
那輛破金盃,一個漂亮的甩尾,直接把網咖門口的垃圾桶撞飛了三米遠,橫在了那群混混麵前。
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葉辰跳下車。
沒打傘。
雨水瞬間打濕了他那件黑色的衝鋒衣。
他沒說話,幾步跨過那個還在冒煙的垃圾桶,徑直走到黃毛麵前。
黃毛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戴著口罩、眼神卻比他還狠的男人,手裏的鋼管舉在半空,愣是沒敢砸下去。
“你……你誰啊?多管閑事?”黃毛虛張聲勢地吼道。
葉辰沒理他。
他蹲下身,看著地上的林楓。
看著那隻被踩在泥裏、血肉模糊的手。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林楓。】
【狀態:手部輕微骨折,心理瀕臨崩潰。】
葉辰伸出手,握住了那根踩在林楓手上的鋼管。
並沒有什麽花哨的動作。
隻是微微用力。
咯吱。
那根空心的鋼管,在葉辰的手裏,慢慢彎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黃毛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特麽是人手?這是液壓鉗吧!
“滾。”
葉辰嘴裏吐出一個字。
不響。
但帶著一股子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煞氣。
黃毛腿一軟,鋼管一扔,媽呀一聲,帶著小弟們連滾帶爬地跑了。
葉辰扔掉廢鐵,從泥水裏撿起一張還沒完全爛掉的稿紙。
上麵是一段極其複雜的複調旋律。
雖然字跡潦草,雖然被踩上了腳印。
但那種在絕望中掙紮向上的生命力,卻透過這幾行音符,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你的命?”
葉辰把稿紙遞到林楓麵前。
林楓抬起頭。
臉上全是泥和血。
但他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不是。”
林楓咬著牙,把那隻受傷的手藏到身後。
“這是我的歌。”
“還能彈琴嗎?”葉辰問。
“能!”
林楓回答得斬釘截鐵。
哪怕手斷了,用腳我也要彈!
“好。”
葉辰站起身,把身上的衝鋒衣脫下來,披在林楓身上。
“王坤!幹活!”
正躲在車裏瑟瑟發抖的王坤,聽到召喚,隻能苦著臉抱著個醫藥箱跑下來。
“哎喲我的祖宗!這又是哪出啊?這荒山野嶺的還要現場做手術?”
“給他包紮。”
葉辰指了指林楓的手。
“然後,把這網咖包下來。”
“我要聽他彈琴。”
……
半小時後。
網咖裏清場了。
那幫上網的小學生都被王坤用兩百塊錢打發走了。
煙霧繚繞的網咖角落裏,擺著一台落滿了灰塵的電子琴。那是網管平時無聊瞎按著玩的,好幾個鍵都不響了。
林楓坐在琴前。
手纏著厚厚的紗布,隻露出指尖。
他深吸一口氣。
“錚——”
第一個音符按下。
那台破琴發出了類似電流麥一樣的刺啦聲。
王坤捂住了耳朵:“這能聽嗎?這琴都報廢了!”
葉辰卻擺擺手,示意安靜。
林楓閉上眼。
他看不見破舊的網咖,看不見窗外的雨。
他隻看見那些在他腦子裏盤旋了無數個日夜的旋律。
指尖落下。
雖然有些僵硬,雖然琴鍵滯澀。
但那種節奏感,那種對和聲的把控力,簡直是天才!
他彈的不是什麽流行歌。
是一段極其壓抑、陰暗,卻又在黑暗中瘋狂尋找光明的原創曲子。
像是在泥潭裏打滾的野獸。
像是在暴風雨中折斷翅膀的鷹。
葉辰站在後麵,閉著眼聽著。
係統界麵上,那個【天賦數值】正在瘋狂飆升。
【絕對音感:S 】
【節奏掌控:S】
【情感共鳴:SSS(極度悲愴)】
【評價:這是一個被苦難喂大的天才。他的歌裏有刀子。】
一曲終了。
林楓滿頭大汗,那隻受傷的手在微微顫抖,紗布上滲出了血跡。
他轉過身,忐忑地看著葉辰。
他不認識葉辰。
這地方太偏了,偏到他根本不知道外麵的世界誰最紅。他隻知道,這個男人救了他,還聽懂了他的歌。
“怎麽樣?”林楓問。
聲音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自尊。
葉辰沒說話。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那是他在車上隨手寫的【辰星學院入學通知書】。
“想去北京嗎?”
葉辰把紙拍在琴鍵上。
林楓愣住了。
他看著那張紙,手指動了動。
北京。
那是夢裏的地方。
但他眼裏的光,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不去。”
林楓低下頭,重新蓋上琴蓋。
“為什麽?”王坤急了,“小子你知道這是多大的機緣嗎?這可是葉辰!葉辰親自請你!你知道外麵多少人磕頭想求這張紙嗎?”
“我媽癱瘓了。”
林楓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
“我走了,她得餓死。”
“我要穿串。我要賺錢買藥。”
王坤卡殼了。
這理由,太硬了。硬得讓他想罵人都沒處下嘴。
葉辰卻笑了。
他走到林楓麵前,彎下腰,視線與他平齊。
“如果我帶你媽一起去呢?”
林楓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葉辰:“你……你說啥?”
“我說,帶你媽一起去北京。”
葉辰指了指王坤。
“他是王坤,非常有錢。他會給你媽安排最好的醫院,請最好的護工,用最好的藥。”
“費用全包。”
王坤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行行行,我有錢,我是冤大頭。
但這回,他沒反駁。因為他看到了那孩子手上的血,也看到了那雙眼睛裏的火。
“不僅如此。”
葉辰繼續加碼。
“你去的學校,包吃包住。”
“每個月,我給你發一萬塊錢生活費。”
“前提是。”
葉辰指了指那台破琴。
“你要把你的命,賣給我。”
“賣給音樂。”
“敢不敢賭?”
林楓看著葉辰。
那雙眼睛裏,沒有施捨,沒有同情。
隻有一種強者對強者的認可。
噗通。
林楓直接跪下了。
對著葉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地板上的灰塵都被砸了起來。
“老闆!”
林楓抬起頭,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水流下來。
“我的命,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