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吉時已到。
沒有那些囉裏囉嗦的領導講話。
葉辰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中山裝,手裏拿著一把纏著紅綢子的鐵鍬,走上了主席台。
風吹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站在那堆廢墟之上,背後是斑駁的老煙囪,麵前是整個華語樂壇的半壁江山,還有來自世界的目光。
他沒拿麥克風稿子。
就那麽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全場安靜下來。
連遠處的挖掘機都熄了火。
“有人問我,為什麽要選在這個破地方建學校。”
葉辰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工地。
“有人說,這裏風水不好,是廢棄的廠子,晦氣。”
葉辰笑了笑。
他蹲下身,從腳下的土裏,撿起半塊碎磚頭。
那是幾十年前燒製的紅磚,雖然碎了,但斷茬依然鮮紅,帶著股子堅硬的勁兒。
“幾十年前,這裏是燒磚的。”
“工人們在這裏流汗,把泥土燒成磚,蓋起了北京城的高樓大廈。”
“現在,爐子滅了。”
“但火種還在。”
葉辰舉起手中的磚頭。
“我選這裏,就是因為這裏有火氣。”
“我要用這裏的火,把泥土,燒成金子。”
“把那些沒人要的、被人看不起的、埋在土裏的孩子,燒成最硬的磚,去蓋一座屬於中國文化的——通天塔!”
轟——!
台下掌聲雷動。
單院長在下麵聽得直點頭,手裏的保溫杯都快捏變形了。這小子,會說!太會說了!這高度,一下子就拔上去了!
“今天,我們不搞剪綵。”
“也不埋金幣。”
葉辰轉身,從身後的桌子上,抱起一個沉甸甸的金屬箱子。
那是鈦合金打造的時間膠囊。
防水,防火,防腐蝕。
“這裏麵,沒有錢。”
“隻有幾本書。”
台下的嘉賓們都伸長了脖子。
書?
什麽書這麽金貴?
葉辰開啟箱子,拿出了最上麵的那一本。
封麵上沒有花哨的設計,隻有幾個手寫的毛筆字——
【辰星·源】。
這是他這三天三夜,熬幹了心血寫出來的核心教材手稿。
“這是我給未來的學生們,準備的第一份禮物。”
葉辰看著手裏的書,眼神溫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現在的樂壇,太浮躁了。”
“大家都忙著修音,忙著做資料,忙著把人變成機器。”
“這本書裏,沒有捷徑。”
“隻有笨辦法。”
“隻有怎麽呼吸,怎麽發聲,怎麽去聽風的聲音,怎麽去感受心跳的節奏。”
“我把它埋下去。”
“作為這所學院的——基石。”
說完。
葉辰跳下主席台,跳進了那個早就挖好的深坑裏。
他親手把那個金屬箱子,放進了坑底。
然後,拿起鐵鍬,鏟起第一抔黃土,撒了上去。
“入土!”
“生根!”
隨著葉辰的一聲大喝。
幾十門禮炮齊鳴。
漫天的彩帶在風中飛舞,像是一場盛大的紅雨。
單院長、孔衛民,還有那些領導們,也紛紛走過來,拿起鐵鍬,往坑裏填土。
孔衛民一邊鏟土,一邊偷偷問葉辰:“那書裏到底寫了啥?能不能給我影印一份?我剛纔看那目錄,好像有點東西啊。”
葉辰擦了把汗,咧嘴一笑:“孔老,那是給學生看的。您想看?得交學費。”
“嘿!你個小兔崽子!”孔衛民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我給你當免費院長,你還收我學費?”
……
奠基儀式結束後。
一場小型的“學術研討會”在旁邊剛搭建好的臨時板房裏舉行。
說是研討會,其實就是葉辰的“教材發布會”。
幾十位國內外頂尖的音樂教育家,圍坐在一張長桌旁。每人麵前,都放著一本剛才那種教材的……影印件(王坤連夜去列印店印的,還熱乎著)。
起初,那幾個老外還是一臉的漫不經心。
那個柯蒂斯音樂學院的副院長,甚至還在看手錶,想著待會兒去哪裏吃烤鴨。
但是。
當他們翻開第一頁。
那種漫不經心,瞬間消失了。
五分鍾後。
板房裏隻剩下翻書的聲音。
那是那種急促的、貪婪的、像是餓狼看見肉一樣的翻書聲。
十分鍾後。
那個柏林愛樂的大鬍子指揮,猛地一拍桌子,那句德語髒話脫口而出:“Scheiße!(臥槽!)”
“這……這是怎麽做到的?”
大鬍子指著書上的一段關於“節奏與呼吸”的論述,激動得臉紅脖子粗,“他把複雜的複調理論,簡化成了呼吸的本能?這簡直是……這是上帝的公式!”
孔衛民更是戴著兩層老花鏡,臉都快貼到書上了。
他一邊看,一邊拍大腿。
“妙啊!太妙了!原來‘氣沉丹田’還能這麽用科學解釋?這要是推廣開來,咱們的學生起碼能少走十年彎路!”
“葉……葉先生。”
那位柯蒂斯副院長抬起頭,眼神裏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朝聖的狂熱。
“這本書……能授權給我們翻譯成英文版嗎?我們願意出高價!不,我們願意拿我們的核心教材跟您換!”
葉辰坐在主位上,手裏端著杯大麥茶,淡定地搖了搖頭。
“不換。”
“不換?”老外急了,“為什麽?這是全人類的財富啊!”
“我知道。”
葉辰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所以,我不賣版權。”
“我想搞個……開源。”
“開源?”所有人都愣住了。
“對。Open Source。”
葉辰指了指那摞書。
“這套教材,我會掛在辰星學院的官網上,供全球免費下載。”
“無論是誰,隻要想學,都可以拿去學。”
“但是。”
葉辰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如果你們想學到這裏麵的精髓,想知道怎麽把這些死文字變成活的聲音。”
“那就請把你們最好的學生,送到這裏來。”
“或者……”
葉辰看著那幾個老外。
“你們親自來教。”
“當我的老師,我手把手教你們。”
絕殺。
這是**裸的陽謀。
教材我給你,但這隻是內功心法。想學招式?想學怎麽運用?那得來我的地盤,給我打工,給我培養人才。
幾個老外對視了一眼。
他們看懂了葉辰眼裏的野心。
但這誘惑……實在是太大了啊!這教材要是真的能吃透,那音樂教育界得發生多大的地震?
“Deal!”(成交!)
大鬍子指揮第一個舉手,“我申請來做客座教授!不要工資!隻要你教我這一章‘意境共鳴’是怎麽回事!”
“我也來!我帶我的團隊來!”
“算我一個!”
王坤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燈泡。
他悄悄戳了戳毛蛋:“看見沒?這就叫……空手套白狼。咱老闆拿著幾張紙,就把這幫世界級的大佬給忽悠成免費勞動力了。”
毛蛋撓撓頭:“哥,那不叫忽悠。那叫……那叫啥來著?哦對,人格魅力!”
……
就在這群大佬為了爭奪一個“客座教授”的名額差點打起來的時候。
此時。
距離北京兩千公裏外的西南大山深處。
一個偏遠得連導航都找不到的小縣城。
一所破敗的中學操場上。
正值午休時間,大喇叭裏放著那首火遍全國的《篇章》。
“燃燒——小小的夢——”
“不怕——赤腳追風——”
操場的角落裏,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瘦得像根竹竿一樣的少年,正戴著一副隻有一邊響的破耳機,手裏拿著一支粉筆,在水泥地上瘋狂地畫著什麽。
他沒在畫畫。
他在畫五線譜。
那地上密密麻麻的音符,複雜得讓人眼暈。如果孔衛民在這裏,一定會驚訝地發現,這孩子寫的,竟然是一首極高難度的交響樂總譜!
少年叫林楓。
今年十六歲。
家裏窮得叮當響,父親早逝,母親癱瘓在床。他白天上學,晚上去燒烤攤幫工穿串。
他沒錢買樂器,也沒錢上培訓班。
他所有的音樂知識,都是從廢品站撿來的舊書上自學的。他的鋼琴,是他在桌子上畫出來的黑白鍵。
“林楓!幹嘛呢!”
幾個拿著籃球的男生走了過來,一腳踩在林楓畫好的譜子上,用力碾了碾。
“又在畫這些鬼畫符?怎麽著?還想當貝多芬啊?”
“哈哈哈哈!就他?穿串的貝多芬吧!”
“哎喲,這寫的啥?哆來咪?我看是羊肉串吧!”
林楓沒說話。
他默默地蹲在地上,用袖子擦著被踩髒的譜子。
他的眼神很冷。
冷得像山裏的石頭。
“滾開。”
林楓低聲說了一句。
“喲嗬?還敢頂嘴?”
領頭的男生一把揪住林楓的衣領,“信不信我把你這破耳機給砸了?”
就在這時。
學校廣播裏的音樂突然停了。
接著,插播了一條新聞。
“下麵播報一條訊息。由著名歌手葉辰創辦的‘辰星藝術學院’,今日正式發布全球招生簡章。”
“該學院承諾:非營利,全免費,包吃包住。”
“不看出身,不看學曆,隻看才華。”
“首屆招生選拔,將在三天後,通過網路海選通道開啟。”
“葉辰校長寄語:如果你是金子,別讓自己埋在土裏。我在北京等你。”
林楓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那個揪著他衣領的手,似乎也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全免費。
包吃包住。
隻看才華。
這幾個字,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他頭頂那片灰暗的天空。
他猛地推開那個男生,抓起地上的書包,發瘋一樣地向校外跑去。
“哎!林楓!你幹嘛去!下午還要上課呢!”
後麵的同學喊道。
林楓沒回頭。
他在風中奔跑。
那隻隻有一邊響的耳機裏,正好放到了《篇章》的**。
“就在黑夜裏——發出光亮——”
他要去網咖。
他要去報名。
他要……去北京!
……
北京。
星辰中心。
送走了那幫激動得恨不得當場備課的老外,葉辰終於癱回了沙發上。
“累死我了……”
葉辰揉著太陽穴,感覺腦子被掏空了。寫教材這事兒,比唱十場演唱會還費神。
“葉子,你這教材神了啊。”
王坤拿著那本影印件,像看天書一樣翻著,“雖然我看不懂,但我看那幫老外的表情,跟看見親爹複活了似的。這玩意兒真那麽厲害?”
“厲不厲害,得看誰用。”
葉辰閉著眼,嘴角帶著笑意。
“種我已經撒下去了。”
“土也翻鬆了。”
“現在,就等著那第一顆苗子破土而出了。”
就在這時。
係統那冰冷的提示音,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建校”行為引發蝴蝶效應。】
【氣運值正在匯聚……】
【北方,氣運值波動正常。】
【南方,氣運值波動正常。】
【西南方向……警報!警報!】
葉辰猛地睜開眼。
“警報?出什麽事了?”
【檢測到一股極其強烈的S 級天才波動!】
【坐標:西南。】
【天賦屬性:【絕對樂感】 【悲劇核心】 【未被汙染的原始創作力】。】
【係統評價:這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其潛力甚至超過了目前的石生!】
【但該目標正處於極度危險的現實困境中,隨時可能夭折。】
葉辰蹭地一下坐了起來。
S ?
超過石生?
而且還要夭折?
“老王!”
葉辰大喊一聲。
“咋了咋了?地震了?”王坤嚇得手機都掉了。
“訂票!”
“去哪?”
“西南!”
“啊?剛從故宮回來又要去西南?你是想把中國地圖跑遍啊?”
“少廢話!”
葉辰抓起外套,眼神裏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去救人。”
“也是去……搶咱們的‘開山大弟子’。”
窗外,風更大了。
但這風裏,似乎帶著一絲春天的氣息。
在那遙遠的山區,一顆名為“林楓”的種子,正在積蓄著破土而出的力量。
而葉辰,就是那個帶著雨水趕來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