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音樂學院的大禮堂,安靜得像是一座真空倉。
兩千多雙眼睛,死死盯著舞台中央那個抱著破吉他的年輕人。
剛才那一段簡單的旋律,沒有炫技,沒有高音,就像是老家那個坐在村口大樹下抽旱煙的爺爺,絮絮叨叨地講了一段過去的故事。
顧嚴坐在第一排,背挺得筆直,但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他臉上的金絲眼鏡起了一層霧,但他沒摘下來擦,因為怕被人看見眼角的濕潤。
葉辰按住琴絃,餘音戛然而止。
“顧教授。”
葉辰放下吉他,沒用麥克風,聲音平靜得像是深潭裏的水。
“這把琴,五十塊錢收的。音準有點飄,品絲也磨平了。按照您的理論,這就是個工業垃圾。”
“但剛才,您聽到了什麽?”
顧嚴深吸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想說聽到了技巧的缺失,聽到了共鳴的不足。但他張不開嘴。
因為他剛才聽到的,是四十年前,他第一次摸到鋼琴時,心跳的聲音。
“我聽到了……”
顧嚴緩緩站起身。這位在學術界以“嚴苛”著稱的老教授,此刻卻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我聽到了……人。”
顧嚴摘下眼鏡,用袖口胡亂抹了一把臉。然後,在全場兩千多名師生震驚的目光中,他推開椅子,走出座位。
對著台上的葉辰。
深深地,彎下了腰。
九十度。
標準得像是教科書裏的鞠躬。
“葉老師。”
顧嚴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子釋然。
“這堂課,我顧嚴,受教了。”
轟——!!!
大禮堂炸了。
如果說之前大家是被葉辰的名氣吸引來的,那這一刻,他們是被徹底折服了。連顧嚴這種老頑固都低頭了,這含金量,比格萊美獎杯還硬!
“葉老師!牛逼!”
“這纔是大師!這纔是音樂!”
掌聲如雷,幾乎要把禮堂的頂棚掀翻。
葉辰快步走下舞台,扶起顧嚴。
“顧老,言重了。”
葉辰拍了拍老教授的手背,眼神真誠,“咱們殊途同歸。您守的是塔基,我衝的是塔尖。沒您這些打地基的,我飛得再高也得摔死。”
這話說得漂亮。
既給了老教授麵子,又抬高了學院派的地位。
顧嚴眼圈更紅了,緊緊握著葉辰的手不放:“以後,這就是你的家。誰敢說你沒資格教書,我顧嚴第一個拿教鞭抽他!”
……
從學校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葉辰剛鑽進保姆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車裏的陣仗嚇了一跳。
車裏不光有王坤和毛蛋。
還坐著兩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人。胸前別著那枚讓人眼熟的徽章——中央廣播電視總台。
“葉老師,幸會。”
領頭的中年人伸出手,笑容裏透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官方威嚴,“我是張弘,總台文藝部主任。有點急事,隻能直接堵門了。”
王坤縮在副駕駛,手裏捧著個已經涼透的保溫杯,拚命給葉辰使眼色,那表情翻譯過來就是:葉子,這可是真佛!
“張主任。”
葉辰握了握手,神色淡定,“什麽事這麽急?該不會是春晚又要抓壯丁了吧?”
“春晚還早。”
張弘擺擺手,神色突然變得肅穆起來。
“是這一場。”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檔案,遞給葉辰。
紅色的封皮。
上麵印著幾個燙金大字——【“山河禮讚”——國家烈士紀念日大型文藝晚會】。
葉辰的手微微一頓。
這分量,重了。
這不是普通的娛樂晚會,這是國家級的祭奠,是給那些為了這片土地流過血、丟過命的先輩們看的。
“上麵點了名。”
張弘看著葉辰,語氣鄭重,“整台晚會,四個篇章。硝煙、建設、改革、複興。前三個篇章都好辦,老藝術家們都能鎮得住。唯獨這最後一個篇章——複興。”
“我們需要一個年輕的聲音。”
“一個能代表當代青年,跨越時空,給先輩們一個回答的聲音。”
“回答什麽?”葉辰問。
“回答……”
張弘轉頭,看向窗外繁華的長安街,看著那些流光溢彩的高樓,看著那些在街頭牽手大笑的情侶。
“回答這盛世,是否如他們所願。”
車廂裏很安靜。
隻有毛蛋嚼了一半的口香糖,忘了嚥下去。
葉辰摩挲著檔案上的燙金大字。
這種命題作文,最難寫。
寫淺了,是無病呻吟;寫深了,容易沉重。要寫出那種舉重若輕、既有家國情懷又有兒女情長的感覺,難如登天。
“時間?”葉辰問。
“三天後。”張弘伸出三根手指,“直播。全球同步。到時候,那幾位……都會在現場。”
王坤手裏的保溫杯“咣當”一聲掉在了腳墊上。
那幾位?
這特麽是要上天庭啊!
“葉老師,我知道時間緊。”張弘歎了口氣,“如果您覺得有困難……”
“接。”
葉辰抬起頭,眼神裏沒有絲毫猶豫。
“這活兒,我接了。”
“不僅接。”
葉辰指了指窗外的萬家燈火。
“我還要給這一場,交個滿分卷。”
……
回到星辰中心,葉辰直接把自己關進了錄音棚。
“係統。”
他在心裏默唸。
【叮!檢測到宿主接取國家級S 任務:【山河禮讚】。】
【任務目標:用歌聲連線兩代人的時空,完成一場跨越世紀的對話。】
【推薦曲目……檢索中……】
螢幕上的遊標閃爍。
無數經典的紅歌掠過。
《我和我的祖國》?經典,但不夠新意。
《燈火裏的中國》?溫情有餘,厚重不足。
突然。
遊標定格。
【叮!解鎖神級單曲——《如願》(王菲原唱)。】
【歌曲標簽:傳承、父輩、山河、回答。】
【附加獎勵:神級現場渲染技術(可呼叫全息投影與曆史影像進行實時融合)。】
葉辰閉上眼,腦海中響起了那空靈而深情的旋律。
“你是遙遙的路……山野大霧裏的燈……”
就是它了。
這首歌,不是頌歌。
它是家書。
是孩子寫給父親,今人寫給先輩的一封家書。
“老王!”
葉辰猛地拉開錄音棚的門。
“哎!在呢!”王坤正趴在門口偷聽,差點栽進去。
“去,給張主任打電話。”
葉辰的眼睛亮得嚇人。
“告訴他,歌有了。”
“但我有個要求。”
“啥要求?”王坤緊張地問。
“我要調整晚會的舞美。”
葉辰指了指天花板。
“我要把整個鳥巢的頂棚,變成一塊螢幕。”
“我要讓那天晚上的星星……”
“都聽我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