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的龍蝦很出名,個頭大,肉質緊,就是殼太硬,廢牙。
葉辰坐在喜來登酒店的套房裏,手裏拿著一把不鏽鋼鉗子,正在跟一隻紅彤彤的波士頓龍蝦較勁。
“哢嚓。”
鉗子一夾,蝦殼崩裂,露出裏麵雪白的蝦肉。葉辰蘸了點融化的黃油,送進嘴裏,滿足地眯起了眼。
“葉老師,您還有心思吃呢?”
毛蛋蹲在沙發上,手裏捧著平板電腦,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那身從國內帶出來的衝鋒衣已經換成了葉辰給他買的潮牌衛衣,但這會兒看著還是像個蹲在村口等拖拉機的二傻子。
“網上都炸鍋了!那幫剛才還喊您‘God’的老外,現在一個個變臉比翻書還快!”毛蛋氣得直拍大腿,“特別是那個叫阿德裏安的老頭,剛被您打臉打腫了,現在又跳出來了,發了條推特說什麽是‘上帝的審判’。呸!我看是他腦子裏的水還沒倒幹淨!”
葉辰又剝了一隻蝦鉗,頭都沒抬:“讓他跳。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這次不一樣啊!”毛蛋把平板懟到葉辰臉前,“您看這個!這是英國那家最大的八卦報紙《每日爆料》剛發的頭條!這標題……我都看不下去!”
葉辰瞥了一眼螢幕。
標題用的是加粗的黑體字,還要加上三個血紅色的感歎號:
【The Thief from the East? Exclusive: Ye Chen''s “Masterpiece” Stolen from a Dead Man!】
(來自東方的小偷?獨家:葉辰的“神作”竟是偷竊死人之作!)
配圖是一張合成照片:左邊是葉辰在哈佛意氣風發的側臉,右邊是一個模糊不清、抱著破吉他、滿臉鬍渣的白人流浪漢。中間畫了一個巨大的裂痕。
“有點意思。”
葉辰擦了擦手,拿起平板往下滑。
文章裏寫得繪聲繪色,說葉辰那首在TikTok上爆火的《一剪梅》(Xue Hua Piao Piao),根本不是什麽東方經典,而是抄襲了一位二十年前在蘇格蘭高地流浪、後來醉死街頭的無名歌手“老傑克”的遺作!
為了證明真實性,報道裏還附上了一段音訊。
葉辰點開播放鍵。
“沙沙沙……”
一陣極其嘈雜的底噪過後,傳來了模糊的吉他聲。緊接著,一個沙啞、醉醺醺的男聲哼唱起來。
那旋律……
竟然真的跟《一剪梅》的副歌部分有八分相似!
雖然節奏不一樣,歌詞也是含糊不清的英語(聽著像是在罵娘或者抱怨天氣),但那個“Xue Hua Piao Piao”的核心音調,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文章末尾還煞有介事地采訪了一位自稱是“老傑克生前酒友”的證人,那人信誓旦旦地說:“是的,傑克經常在酒館裏唱這首歌。他說那是他在暴風雪裏看到的幻覺。那個中國小子肯定是在哪弄到了傑克的錄音帶!他是小偷!無恥的小偷!”
“啪!”
毛蛋一巴掌拍在茶幾上,震得上麵的龍蝦殼亂跳,“這特麽不是胡扯嗎?!《一剪梅》那是費玉清老師幾十年前的歌!那會兒這個叫傑克的估計還是個受精卵吧?這幫洋鬼子為了黑您,連時間線都不看了?”
“他們不看。”
葉辰放下平板,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大眾隻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
“對於那些剛剛被東方文化衝擊、心裏其實還存著一絲傲慢和抵觸的西方人來說,這個‘真相’太完美了。它完美地解釋了為什麽一個中國小子能寫出讓他們洗腦的旋律——因為那本來就是他們西方人的東西。”
“這叫……認知回歸。”
葉辰冷笑一聲,“而且,這手段,這路數,這股子陰溝裏的臭味……我太熟悉了。”
他不需要係統提示,都能聞到這背後的味道。
趙天明。
隻有那條被逼到絕路的老狗,才會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甚至連臉都不要的下三濫招數。
……
大洋彼岸。
國內,某不知名小城的地下室。
這裏沒有陽光,隻有發黴的牆皮和滿地的泡麵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下水道反湧的惡臭。
趙天明蜷縮在一張隻有三個腿的舊沙發上,手裏死死攥著那個老式的諾基亞手機。
他身上那套曾經價值幾萬的高定西裝早就餿了,領口全是油漬,頭發像雜草一樣亂蓬蓬的。
但他此時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是一種迴光返照般的、瘋狂的亮。
“嘿嘿……嘿嘿嘿……”
趙天明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外網新聞,喉嚨裏發出破風箱一樣的笑聲。
“葉辰……你不是很牛嗎?你不是有係統嗎?你不是能讓老外跪下嗎?”
“我看你這次怎麽跪!”
為了這一天,他花光了他在海外秘密賬戶裏最後的一點棺材本。
他找了英國最貪婪的狗仔“禿鷲”,花重金偽造了那盤磁帶。
那是用AI合成技術,采集了幾十種老式磁帶的底噪,再找個蘇格蘭口音的酒鬼對著《一剪梅》的譜子瞎哼哼,最後做舊處理搞出來的。
在這個“真相”麵前,什麽時間線,什麽原唱,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節奏。
隻要節奏帶起來,隻要讓人覺得“葉辰可能是個騙子”,那他之前建立起的所有神格,就會在瞬間崩塌。
這就叫——誅心。
“喂?禿鷲嗎?”
趙天明撥通了那個號碼,聲音嘶啞,“效果不錯……那個阿德裏安聯係上了嗎?對,把那個‘鑒定報告’發給他。讓他以哈佛教授的名義發聲。錢?錢少不了你的!等葉辰倒了,咱們就能瓜分他的屍體!”
結束通話電話,趙天明抓起桌上剩下半桶的泡麵湯,仰頭灌了下去。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著,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
“葉辰……我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
輿論的發酵速度,比病毒還快。
僅僅過了兩個小時,#YeChenIsThief#(葉辰是小偷)這個詞條,就衝上了推特熱搜前三。
原本那些還在TikTok上模仿“雪花飄飄”的外國網友,此刻徹底懵了。
“什麽情況?這歌是抄襲的?”
“我就說嘛!一個中國人怎麽可能寫出這麽有布魯斯味道的旋律!原來是偷了蘇格蘭流浪漢的!”
“太惡心了!我剛才還覺得他是個天才,現在隻想吐!”
“把我的讚還給我!騙子!”
阿德裏安那篇名為《當皇帝的新衣被扒下》的博文,更是火上澆油。
他在文章裏用極其專業的術語分析了那段偽造音訊的波形,信誓旦旦地宣稱:“這是絕對真實的模擬錄音,沒有任何數字處理痕跡。葉辰不僅是個不懂和聲的小醜,更是一個道德敗壞的竊賊!”
甚至連一些之前跟葉辰簽了約的唱片公司高層,也開始坐不住了。
喜來登酒店的房門被敲得震天響。
還沒等毛蛋去開門,環球唱片的史密斯就闖了進來。他身後跟著華納的蘇珊,還有索尼的那個小鬍子。
這次,他們沒拿筷子。
他們拿的是解約協議草案。
“Mr. Ye!”
史密斯滿頭大汗,領帶歪在一邊,那是急的,“你需要給我們一個解釋!立刻!馬上!總部的電話都要把我的手機打炸了!如果不澄清這件事,我們的合作……可能要暫停!”
蘇珊也一臉焦急:“葉老師,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那段音訊太真了!現在連Billboard都把你的歌暫時從推薦位撤下來了,說是要進行‘版權審查’。這可是致命的啊!”
“暫停?審查?”
葉辰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龍蝦汁。
他看著眼前這幫慌了手腳的資本家,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你們簽我的時候,不是說我是神嗎?怎麽,現在神被人潑了一盆髒水,你們不想著幫神擦幹淨,反倒想著怎麽把神像砸了?”
“這不是髒水的問題!”史密斯急得跺腳,“那段錄音!那個證人!甚至還有那個叫阿德裏安的教授做的鑒定!證據鏈太完整了!除非你能拿出那個蘇格蘭流浪漢沒寫過這首歌的證據!但那是死人!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死人不會說話。”
葉辰站起身,走到窗前。波士頓的夜景依舊璀璨,但在這璀璨之下,正湧動著要把他吞噬的暗流。
“但活人會說謊。”
葉辰轉過身,目光如電。
“史密斯先生,你說那段錄音是真的?”
“阿德裏安說是真的!他是權威!”
“權威?”
葉辰嗤笑一聲。
“如果我告訴你,那個所謂的‘蘇格蘭流浪漢’,連吉他的和絃都按錯了呢?”
“什麽?”史密斯一愣。
葉辰沒有解釋。
他從兜裏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點選著。
早在那個新聞爆出來的第一時間,係統就已經自動啟動了【全網溯源與反黑機製】。
對於擁有地球文明和未來科技係統的葉辰來說,趙天明那個所謂的“完美偽造”,簡直就像是小學生用蠟筆畫的假鈔一樣拙劣。
“毛蛋。”
葉辰喊了一聲。
“在!葉老師您吩咐!是不是要去砸那個報社?”毛蛋抄起一個空酒瓶子,一臉殺氣。
“砸什麽報社,那是野蠻人幹的事。”
葉辰把手機扔給毛蛋,連線到房間裏的巨大電視螢幕上。
“給這幾位‘專業人士’,上一堂真正的音訊分析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