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的雪還在下,但那家充滿洋蔥味的破酒店,此刻已經被熱得快要炸開了。
不是因為暖氣燒得太旺,而是因為人氣。
原本門可羅雀、隻有流浪貓和蹭紅毯的三線藝人光顧的酒店後門,現在停滿了清一色的黑色商務車。
賓士、勞斯萊斯、甚至還有兩輛掛著外交牌照的凱迪拉克。
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國元首來這兒微服私訪吃炸豬排了。
酒店大堂經理是個禿頂的奧地利胖子,平時眼皮子都不帶夾一下那個綠牌房間的客人的,這會兒正滿頭大汗地拿著白手帕擦腦門,腰彎得跟個大蝦米似的,在那兒賠笑臉。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請稍等,請稍等……葉先生正在休息,他說了,不見客……”
“不見客?”
一個穿著阿瑪尼定製西裝、頭發梳得像被牛舔過一樣得金發男人冷哼一聲,手裏那張燙金的名片幾乎要戳到經理的鼻孔裏,“看清楚了!我是環球唱片歐洲區的執行副總裁!我來見一個網紅,還需要預約?”
旁邊一個紅發女人也不甘示弱,手裏拎著愛馬仕限量款,踩著恨天高,把地板跺得噠噠響:“我是華納音樂的大中華區總監!我們跟葉辰是老鄉!讓他出來!”
“還有索尼音樂!”
“百代唱片!”
一群平時在音樂圈跺跺腳都能引發地震的大佬,此刻跟菜市場搶打折雞蛋的大媽一樣,擠在那個狹窄的走廊裏,誰也不讓誰。
空氣裏彌漫著昂貴的古龍水、香奈兒五號和雪茄味,混合著那股還沒散盡的油潑辣子味,形成了一種極其魔幻的嗅覺體驗。
……
樓上,101室。
葉辰盤腿坐在那張硬板床上,手裏捧著那碗剩下的麵湯,正跟毛蛋大眼瞪小眼。
“葉老師,外麵好像打起來了。”
毛蛋扒著門縫往外瞄了一眼,嚇得直縮脖子,“好家夥,那一個個穿得跟黑客帝國似的,看著不像好人啊。是不是咱那首‘雪花飄飄’侵權了?費玉清老師派人來抓咱了?”
“出息。”
葉辰把最後一口湯喝幹淨,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那是來送錢的財神爺。”
“財神爺?”毛蛋眼睛一亮,“那咱趕緊開門啊!讓人家在外麵凍著多不好!”
“急什麽。”
葉辰抽出紙巾擦了擦嘴,慢條斯理地把那件紅底金絲的長衫疊好,放進箱子裏,“上趕著的不是買賣。現在是他們求著咱們,不是咱們求著他們。”
“咱們現在的身份變了。”
葉辰指了指手機螢幕上那個還在瘋狂跳動的TikTok資料,“咱們現在是‘國際文化現象’。對這幫資本家來說,那就是行走的印鈔機。你見過印鈔機自己長腿跑到銀行去的嗎?”
毛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咱就晾著他們?”
“晾著。”
葉辰往床上一躺,翹起二郎腿,“不僅要晾著,還得給他們立立規矩。毛蛋,去,搬把椅子坐門口。”
“幹啥?”
“當門神。”
葉辰從兜裏掏出一把瓜子(也是係統生活大禮包裏的),抓給毛蛋,“誰來敲門都別開。就說我在倒時差,在冥想,在跟東方的神靈溝通。總之,沒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也別放進來。”
“得嘞!”
毛蛋一聽這活兒,立馬來勁了。
他也不怕那些洋鬼子了,搬了把椅子往門口一橫,把那個立下汗馬功勞的大紅喇叭往懷裏一抱,一邊嗑瓜子一邊抖腿,那架勢,頗有幾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匪氣。
……
這一晾,就是整整三個小時。
樓下的那些大佬們,從一開始的憤怒、咆哮,到後來的焦躁、無奈,最後不得不接受現實,一個個黑著臉,讓助理去買咖啡和三明治,蹲在走廊裏幹等。
環球副總裁史密斯先生的西裝皺了,華納總監蘇珊女士的妝花了。
他們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氣。
以前他們簽藝人,哪個不是把合同捧到麵前,對方還得感恩戴德地磕頭?
就算是泰勒·斯威夫特那種級別的,見麵倒也得客客氣氣的。
這個中國葉,架子比上帝還大!
終於,在下午三點,那個緊閉的房門,在那聲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開了一條縫。
毛蛋探出一個腦袋,吐掉嘴裏的瓜子皮,衝著外麵那群望眼欲穿的大佬們招了招手。
“Hey!You!Yes,you guys!”
毛蛋用他那蹩腳的、帶著河南口音的英語喊道,“Come in!One by one!Line up!”(進來!一個一個來!排隊!)
大佬們麵麵相覷。
排隊?
讓他們排隊?
史密斯先生剛想發作,但一想到總部剛才發來的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簽下葉辰”,他隻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Fine!”
史密斯整理了一下領帶,第一個衝了進去。
……
房間裏。
沒有會議桌,沒有PPT,也沒有香檳。
隻有一張掉漆的舊書桌,兩把折疊椅,和滿屋子的……火鍋味。
葉辰坐在書桌後麵,手裏轉著一根簽字筆,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報紙。
“Sit.”(坐。)
葉辰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史密斯皺著眉頭坐下,嫌棄地看了一眼椅子上的灰塵。
“Mr. Ye,I am Smith from Universal Music Group.”(我是環球音樂的史密斯。)
史密斯開門見山,直接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厚厚的合同,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我們不需要浪費時間。你的視訊我看過了,很有趣,很有病毒傳播的潛力。總部給我的授權是——S級新人合約。”
史密斯伸出五根手指,一臉傲慢。
“五百萬美金,簽字費。全球發行渠道共享。我們會給你配備最好的製作團隊,把你包裝成下一個亞洲瑞奇·馬丁。”
“當然,條件是——你需要把全約簽給我們。包括你的歌曲版權、肖像權、演藝代理權。而且……”
史密斯頓了頓,用一種施捨的語氣說道,“你必須聽從我們的安排。那種奇怪的戲腔,還有那首土得掉渣的《一剪梅》,隻能作為噱頭。我們會找格萊美級別的製作人,給你寫正統的英文歌。你要學會怎麽像個真正的國際巨星一樣唱歌,而不是像個……”
史密斯聳聳肩,嘴角露出一絲譏諷,“而不是像個隻會耍猴的網紅。”
空氣安靜了幾秒。
毛蛋站在旁邊,雖然沒聽全懂,但看那老外不可一世的表情,就知道沒好話,手裏的喇叭差點舉起來砸過去。
葉辰沒有生氣。
他甚至笑了。
他伸出手,拿起那份厚厚的合同,隨便翻了兩頁。
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條款,每一個字縫裏都寫著兩個字——“賣身”。
“五百萬美金?”
葉辰輕聲重複了一遍,“買我的一輩子?”
“這已經是天價了,年輕人。”
史密斯靠在椅背上,一臉自信,“在中國,你賺不到這麽多美金。而且沒有環球的渠道,你那個視訊的熱度撐不過三天就會涼透。我們需要把你打造成商品,懂嗎?商品是需要包裝的。”
“啪。”
葉辰合上了合同。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史密斯終身難忘的動作。
他把那份價值五百萬美金的合同,墊在了那個還沒洗的泡麵碗底下。
“Mr. Smith.”
葉辰抬起頭,眼神裏沒有了剛才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鋒利。
“你搞錯了一件事。”
“什麽?”史密斯一愣。
“我不是來這裏找工作的,也不是來找主人的。”
葉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那股壓迫感瞬間逼近史密斯。
“五百萬美金?打發叫花子呢?”
“你知道昨晚《Faded》在iTunes上的下載量是多少嗎?你知道《一剪梅》在TikTok上的二創視訊有多少嗎?你知道現在有多少個品牌排著隊想買我身上的這件紅袍子嗎?”
葉辰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