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大洋彼岸。
美國，洛杉磯。
正是下午三點，陽光明媚得讓人心煩。
湯姆是個典型的美國宅男。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個剛剛失戀、又被老闆炒了魷魚、甚至連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倒黴蛋。
他光著膀子，躺在那個堆滿了披薩盒和可樂罐的沙發上，一臉生無可戀地刷著TikTok。
螢幕上全是那些身材火辣的美女在扭屁股，或者是那些肌肉男在健身房舉鐵。
“Fxxk off...”
湯姆罵罵咧咧地劃走一個炫富的視訊，“全世界都特麽在過好日子，就我像個垃圾。”
他是個禿頂。
那顆光溜溜的腦袋在加州的陽光下反著光，顯得格外淒涼。
就在他準備關掉手機，去冰箱裏找找有沒有過期啤酒的時候。
手指一滑。
刷到了一個新視訊。
畫麵很灰暗。
大雪紛飛。
一個穿著黑大衣的東方男人，站在雪地裏，擺著一個奇怪的姿勢，仰頭看著天。
“這又是哪個想紅的網紅？”
湯姆剛想劃走。
突然。
那段旋律響了起來。
“Xue Hua Piao Piao——Bei Feng Xiao Xiao——”
湯姆的手指停住了。
那聲音……
怎麽說呢。
很幹淨。
很高亢。
甚至有點……滑稽？
那個男人的轉音，那個蘭花指，那個深情的表情。
如果是平時，湯姆肯定會笑出聲來，罵一句“Cringe”（尷尬）。
但是。
今天不一樣。
今天湯姆很難過。
那句“Xue Hua Piao Piao”，雖然他聽不懂是什麽意思，但那個旋律，就像是一把溫柔的小刀，一下一下地鋸著他的心。
那種孤獨感。
那種淒涼感。
那種“天地之大，卻容不下一個禿頂的我”的悲愴感。
湯姆愣住了。
他看著視訊裏那個男人，竟然產生了一種想哭的衝動。
“What is this song?”（這是什麽歌？）
湯姆喃喃自語。
他點開評論區。
因為視訊剛發不久，評論還不多。
大多是昨晚被圈粉的粉絲在喊“Leaf is King”。
突然，他看到了一條評論，是一個懂中文的網友留的。
“The lyrics mean: The snow falls and the wind blows. The world is vast and desolate. Only the plum blossom stands alone in the snow.”
（歌詞大意：雪花飄落，北風呼嘯。天地一片蒼茫。隻有梅花傲立雪中。）
“Snow falls... Wind blows...”
湯姆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頭頂。
這一刻。
他覺得這首歌就是為他寫的。
雖然洛杉磯沒有雪。
但他心裏的雪，已經積了兩米厚了。
鬼使神差地。
湯姆從沙發上爬起來。
他走到陽台上。
雖然外麵是三十度的高溫。
但他拿起手機，點開了“使用此音樂”。
他把鏡頭對準自己那顆像鹵蛋一樣的光頭。
學著視訊裏葉辰的樣子。
仰起頭，四十五度角看天。
眼神憂鬱。
嘴裏對口型：
“Xue Hua Piao Piao——Bei Feng Xiao Xiao——”
錄製。
發布。
配文：【This is my life.】（這就是我的人生。）
湯姆不知道的是。
正是他這個無心之舉。
或者是說，正是他那顆極其具有辨識度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光頭。
即將引爆一場席捲全球的“泥石流”。
……
兩小時後。
維也納。
葉辰是被王坤的電話炸醒的。
“葉子！葉子！你快看外網！你那個視訊……炸了！”
王坤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崩潰，又有點想笑，像是被誰點了笑穴。
葉辰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怎麽了？老外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是……哎呀你自己看吧！太特麽魔性了！”
葉辰開啟TikTok。
訊息欄那是99 的紅點，一直在閃，手機都快卡宕機了。
他點開那個話題標簽：#XueHuaPiaoPiao#。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那個叫Tom的光頭老哥的視訊。
視訊裏，一顆巨大的光頭占據了半個螢幕，背景是加州的棕櫚樹，但配樂卻是淒涼的《一剪梅》。
那光頭老哥一臉的生無可戀，嘴裏哼哼唧唧地對著口型，那種巨大的反差感，讓人看了既心酸又想笑。
這個視訊的點讚量，竟然已經破了百萬！
而在這個視訊下麵，是無數個跟風的模仿視訊。
有一個黑人小哥，坐在開啟的冰箱門前，裹著棉被，一邊哆嗦一邊唱：“Xue Hua Piao Piao~”
配文：【When mom says no money for new PS5.】（當媽媽說沒錢買新PS5的時候。）
有一個金發美女，拿著一杯灑了的奶茶，蹲在路邊，眼神空洞地唱：“Bei Feng Xiao Xiao~”
配文：【My boyfriend broke up with me. This song understands me.】（男朋友跟我分手了。這首歌懂我。）
甚至還有個硬核的。
一個俄羅斯老哥，真的光著膀子站在西伯利亞的雪地裏，手裏提著伏特加，對著鏡頭怒吼：“XUE HUA PIAO PIAO！！！”
那畫麵，簡直就是硬核版的葉辰。
整個TikTok，彷彿在一夜之間被這句中文給洗腦了。
不管你是失戀了、沒錢了、考試掛科了、還是單純覺得無聊了。
隻要這句“Xue Hua Piao Piao”一響。
那種“喪”到極致、卻又莫名喜感的氛圍感，立馬就來了。
“這特麽……”
毛蛋湊過來，看著手機螢幕，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葉老師，這幫老外是不是有病啊？一個個看著咋都這麽慘呢？”
葉辰看著那些千奇百怪的二創視訊，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得肩膀都在抖。
“這就是模因（Meme）的力量。”
葉辰指著螢幕，“他們不需要聽懂歌詞。他們隻需要這首歌提供的一個‘容器’。”
“一個可以裝下他們所有吐槽、無奈和自嘲的容器。”
“而這句‘雪花飄飄’的發音……”
葉辰頓了頓。
“對他們來說，本身就很魔性。”
Xue Hua Piao Piao。
咻——哇——飄——飄。
這幾個音節，在老外嘴裏讀出來，自帶一種滑稽的韻律感。
……
國內。
微博。
雖然有時差，但國內的吃瓜群眾從不缺席。
#葉辰教老外唱雪花飄飄# 這個詞條，直接空降熱搜第一。
網友們點進去一看，本來是想去吹一波“文化輸出”的。
結果看完那些老外的視訊，全都笑噴了。
“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那個光頭大哥是認真的嗎？”
“葉神這是要把老外都變成‘怨婦’嗎？”
“我本來以為《一剪梅》是中老年金曲，沒想到在國外成了潮流單品？”
“神特麽Xue Hua Piao Piao！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個旋律！”
“費玉清老師要是知道了，估計得笑得把頭都仰過去！”
而此時的皇朝娛樂。
趙天明看著那個熱搜，整個人都麻了。
他本來以為葉辰去維也納，要麽是搞高雅藝術，要麽是搞搖滾。
這兩種，他都能找到角度黑。
高雅藝術可以說他裝逼，搖滾可以說他吵鬧。
但現在……
這特麽是什麽鬼？
《一剪梅》？
這種八百年前的老歌，葉辰拿去給老外唱？
而且老外還唱得這麽嗨？
“這世界……瘋了嗎？”
趙天明抓著那一頭本來就不多的頭發，眼神呆滯。
“那幫老外不是聽不懂中文嗎？他們在那兒瞎激動什麽？”
秘書站在旁邊，憋著笑，把平板遞過去。
“趙總……剛才《華爾街日報》發了篇文章，分析這個現象。”
“他們說……這是一種‘Z世代的喪文化共鳴’。”
“還說……葉辰是‘來自東方的悲傷哲學家’。”
“哲學家？！”
趙天明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唱個“雪花飄飄”就成哲學家了？
那他趙天明天天在那兒悲春傷秋，豈不是蘇格拉底轉世？
“把公關部叫來！”
趙天明無能狂怒，“給我查！這首歌有沒有版權漏洞！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
維也納。
葉辰關掉手機。
窗外的雪還在下。
但現在的維也納，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街上，偶爾能聽到幾個路過的年輕人，嘴裏哼著蹩腳的中文調子：
“Shoo Wow Piao Piao...”
“葉老師，王坤剛才發微信來說，這首歌在外網的下載量，已經衝進iTunes榜單前十了。”
毛蛋拿著手機，一臉的崇拜，“他說國內那些樂評人都傻了，不知道該怎麽評。說您這是‘降維打擊’之後的‘降智打擊’。”
“隨他們說去。”
葉辰穿上大衣，係好圍巾。
“那咱現在幹啥？”毛蛋問，“是不是該開香檳慶祝了？”
“慶祝？”
葉辰搖了搖頭。
“這隻是個開始。”
他走到門口，拉開房門。
“這才哪到哪。”
“現在的火，隻是在網上燒。”
“我要讓這把火，燒到格萊美，燒到Billboard，燒到……”
葉辰指了指門外。
那個大鬍子導演正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手裏拿著一張新的通行證。
那是紅色的。
最高階別的VIP通行證。
“Mr. Ye! Mr. Ye!”
大鬍子導演滿臉堆笑，那張胖臉上的肉都在顫抖，“Good news! Great news!”
“The mittee decided to give you a special award!”
（組委會決定給你頒發一個特別獎！）
“什麽獎？”毛蛋好奇地探出頭。
大鬍子喘了口氣，一臉鄭重地說：
“The Cultural Phenomenon of the Year!”
（年度文化現象獎！）
“And...”
大鬍子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Could you please teach me how to sing that... Shoe What Piao Piao?”
（您能教教我怎麽唱那個……雪花飄飄嗎？）
“My wife loves it so much. She says it''s the most romantic song ever.”
（我老婆太愛這首歌了。她說這是史上最浪漫的歌。）
葉辰看著大鬍子。
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已經在憋笑的毛蛋。
他伸手，拍了拍大鬍子的肩膀。
“No problem.”
葉辰一本正經地說道。
“But first, you need to shave your head.”
（沒問題。但首先，你得把頭剃光。）
大鬍子愣住了，摸了摸自己那地中海式的發型。
“Like... like that guy on TikTok?”
（像TikTok上那個家夥一樣？）
“Yes.”
葉辰忍住笑，點了點頭。
“That''s the key to the soul.”
（那是通往靈魂的鑰匙。）
……
雪越下越大。
但在維也納的街頭，似乎並不冷了。
因為有一首來自東方的歌，正像病毒一樣，溫暖（或者說洗腦）著每一個孤獨的靈魂。
葉辰走在雪地裏。
身後跟著扛著大喇叭的毛蛋。
再後麵，是一個正在認真思考要不要剃光頭的大鬍子導演。
這畫麵。
怎麽看，怎麽像是一場大型的行為藝術。
但葉辰知道。
這不是藝術。
這是……
獨屬於他的，文化入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