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的夜色像塊絲絨,把這座古老的露天劇場裹得嚴嚴實實。
如果不看那些穿著熒光色馬甲維持秩序的安保,這地方簡直就是個大型的中世紀貴族Cosplay現場。
前排坐著的,大多是維也納當地的名流,男的西裝革履,領結打得比脖子還硬;
女的晚禮服拖地,手裏捏著的香檳杯在燈光下閃著一種名為“我很貴”的光。
空氣裏飄著一股子複雜的味道。
左邊是昂貴的法式香水味,右邊是後排平民區飄來的烤腸和啤酒味。
這就很魔幻。
“各位!歡迎來到第32屆格呂克音樂節!”
舞台上,那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主持人用德語、英語、法語輪番轟炸了一遍,激情澎湃得像是剛打了二斤雞血,“今晚,我們將見證古典與流行的碰撞!見證靈魂與藝術的共鳴!”
台下掌聲雷動,矜持中透著狂熱。
第一個上場的是來自英國的“夜鶯”莎拉。
這大姐穿著一身能把人眼睛閃瞎的亮片裙子,一開口就是海豚音。
“啊——”
聲音又尖又高,像是有人拿指甲蓋在黑板上瘋狂摩擦。
毛蛋縮在後台的角落裏,捂著耳朵,臉皺成了一個苦瓜:“葉老師,這洋娘們兒是不是踩著釘子了?咋叫這麽慘呢?”
葉辰靠在航空箱上,嘴裏嚼著一塊薄荷糖,眼皮都沒抬:“這就叫藝術。你不懂,越聽不懂的越高階。”
“那是挺高階。”毛蛋吸了吸鼻子,“聽得我尿意都憋回去了。”
莎拉唱完,台下那幫貴族們瘋狂鼓掌,還有人往台上扔鮮花。
大鬍子導演在監視器後麵滿意地點頭:“Beautiful!This is music!”(美極了!這纔是音樂!)
緊接著,來自北歐的重金屬樂隊“雷神之錘”登場了。
五個壯漢,光著膀子,披著獸皮,手裏拿著吉他和貝斯,一上台就開始瘋狂甩頭。那長頭發甩得跟螺旋槳似的,葉辰都擔心他們把自己甩腦震蕩了。
“吼——!!!”
主唱對著麥克風一聲咆哮,音響發出一陣刺耳的失真聲。
前排幾個貴婦嚇得手裏的香檳都灑了,但還是得保持微笑,假裝自己很欣賞這種“狂野的生命力”。
毛蛋看得目瞪口呆:“葉老師,這幫人是不是瘋了?這不就是咱村東頭二傻子犯病時候的動靜嗎?”
“這叫釋放。”
葉辰把薄荷糖嚼碎,“現在的城裏人壓力大,就需要這種有人替他們發瘋的節目。”
後台亂哄哄的,沒人理會這兩個蹲在箱子邊上的“閑雜人等”。
那些工作人員忙著給大牌遞水、擦汗,路過葉辰身邊時,甚至連眼神都懶得給一個,直接繞道走。
終於,那個大鬍子導演拿起了對講機。
“Next!TNT!Get ready!”(下一個!TNT!準備!)
氣氛變了。
如果說前兩個節目是“藝術”,那接下來這個就是“流量”。
舞台燈光瞬間變成了粉紅色,幾十台幹冰機同時噴射,把整個舞台弄得跟太上老君的煉丹爐似的。
那幾個韓國愛豆,穿著緊身皮褲,畫著煙熏妝,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昂著頭走向舞台。
路過葉辰身邊時,那個銀發隊長特意停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葉辰那件舊皮夾克,又看了一眼毛蛋手裏那個不知道從哪借來的大喇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Good luck,Mr. Green Card.”(祝你好運,綠牌先生。)
他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然後瀟灑地轉身,帶著一股濃烈的古龍水味衝上了舞台。
“啊啊啊——!!!”
台下,那個占據了黃金位置的韓國粉絲方陣瞬間炸了。
尖叫聲分貝之高,直接蓋過了音響。
“Oppa!Saranghae!”(哥哥!我愛你!)
燈光狂閃,音樂響起。
典型的K-POP舞曲,節奏快得像機關槍,合成器音效滿天飛。
那幾個愛豆在台上又蹦又跳,動作整齊劃一,確實賞心悅目。
至於唱功……
葉辰聽著那個明顯被修飾過度的半開麥聲音,笑了笑。
“葉老師,他們跳得是不錯哈。”
毛蛋扒著幕布往外看,一臉羨慕,“跟耍猴似的,真熱鬧。”
“那是工業流水線的產品。”葉辰淡淡道,“好看,好賣,但是不經嚼。”
一曲終了。
TNT男團擺了個帥氣的Ending Pose,每個人都喘著粗氣,對著鏡頭Wink(眨眼)、比心。
台下的粉絲快瘋了,有的甚至激動得暈了過去,被保安抬了出去。
大鬍子導演興奮得手舞足蹈:“Perfect!Amazing energy!”(完美!驚人的能量!)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節目單,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變成了不耐煩。
“Okay,last one.”(好了,最後一個。)
他抓起麥克風,語氣敷衍得像是在打發叫花子。
“China... Ye Chen.”
甚至連介紹詞都懶得念。
後台。
那個負責催場的女人走過來,推了推眼鏡,看著葉辰:“Hey,you. It''s your turn.”(喂,你。到你了。)
她指了指舞台,又指了指手錶。
“You have 10 minutes. Don''t waste time. And please...”
女人掃了一眼葉辰那空蕩蕩的雙手。
“Where is your band?”(你的樂隊呢?)
“No band.”(沒樂隊。)
葉辰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那件舊皮衣的領子。
“Are you joking?”(你在開玩笑?)女人瞪大了眼睛,“This is Gluck!Not a karaoke bar!”(這可是格呂克!不是卡拉OK廳!)
“I said, no band.”
葉辰沒再理她,轉頭看向毛蛋。
毛蛋此刻腿肚子都在轉筋,手裏那個大喇叭被汗水浸得滑溜溜的。他看著外麵那幾萬人的大場麵,感覺呼吸都要停了。
“葉……葉老師……我……我怕……”
“怕個屁。”
葉辰伸手,幫毛蛋把領口的釦子扣好。
“毛蛋,你記住。”
“咱們是光腳的。”
“光腳的,永遠不怕穿鞋的。”
葉辰拍了拍毛蛋的肩膀,力道很重。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