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團的人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葉辰。
他在說什麽？
不要伴奏？不要燈光？
這是自暴自棄了？
“明天晚上。”
葉辰指了指腳下的舞台。
“把所有的樂器都撤下去。”
“把所有的燈光都關掉。”
“隻給我留一束光。最亮的那束。”
“還有……”
葉辰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幾個一臉懵逼的音響師身上。
“把底鼓（Kick Drum）的收音麥克風，給我開到最大。”
“我不隻是說舞台上的音箱。”
“我是說，全場。”
“我要讓最後排那個上廁所的觀眾，都能感覺到屁股在震。”
“Are you crazy?”（你瘋了嗎？）
音響師站了起來，攤著手，“沒有樂器？隻開底鼓？那是噪音！那是災難！”
“災難？”
葉辰把麥克風從架子上拿下來，握在手裏。
他突然抬起右腳。
“砰！”
狠狠地跺在舞台的地板上。
那個百年老舞台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緊接著。
又是“砰”的一聲。
然後。
葉辰舉起手，用力拍了一下巴掌。
“啪！”
砰、砰、啪！
節奏很慢。
但每一次撞擊，都像是重錘砸在人的心口。
葉辰盯著那個音響師。
“這不是災難。”
“這是心跳。”
“明天，我會讓你們所有人的心髒，都跟著這個節奏跳。”
說完，葉辰把麥克風往架子上一插，轉身就走。
“毛蛋，走了。”
“啊？這就完了？”毛蛋抱著吉他，一臉懵逼地跟在後麵，“葉老師，咱真不排練了？那可是全球直播啊！”
葉辰頭也沒回，隻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排練？”
“這種歌，不需要排練。”
“它隻需要……憤怒。”
……
回到那個充滿了洋蔥味的破房間。
毛蛋還在那兒糾結。
“葉老師，您剛才那是氣話吧？”毛蛋小心翼翼地問，“咱真不要伴奏？那韓國人剛才那個舞跳得，又是翻跟頭又是噴火的，咱們要是光跺腳，是不是太……太寒酸了？”
葉辰躺在床上，翹著二郎腿，看著天花板上的黴點。
“寒酸？”
葉辰嗤笑一聲，“毛蛋，你記住。”
“在這個世界上，最高階的奢華，是返璞歸真。”
“他們用一萬個音符去堆砌所謂的華麗，那是因為他們心虛。他們怕安靜下來，觀眾就能聽到他們那空洞的靈魂。”
“而我要做的。”
葉辰伸出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
“是把這層皮給扒了。”
“我要讓他們脫下西裝，扔掉高跟鞋，像個野人一樣，跟著我一起吼。”
“這，才叫搖滾。”
毛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葉辰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他知道，葉老師隻要露出這種表情，那就肯定有人要倒黴了。
“那……那我幹啥？”毛蛋指了指自己，“我還要背吉他嗎？”
“不用。”
葉辰坐起來，看著毛蛋。
“你明天隻有一個任務。”
“什麽任務？”
“找個擴音器。”
葉辰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等到我讓你喊的時候。”
“你就用你那在大山裏放羊的嗓門，給我喊。”
“喊什麽？”
“喊——Rock You。”
……
與此同時。
國內。
雖然有時差，但葉辰去彩排的訊息還是傳了回來。
畢竟那幾個韓國團的粉絲，早在推特和INS上發了路透圖。
照片裏，韓國團眾星捧月，燈光璀璨。
而葉辰孤零零地站在那個灰暗的舞台上，連個燈都沒有。
營銷號和黑粉們瞬間**了。
【這就是“華人之光”？彩排連燈都不給開？笑死人了！】
【聽說葉辰在現場耍大牌，跟導演吵架，連試麥都不試就走了！】
【完了完了，這下丟人丟到國外去了！還沒唱就先慫了！】
【我看趙天明說得對，葉辰在國內是窩裏橫，到了國外就是個軟腳蝦！】
評論區裏一片唱衰。
那些原本被捧得高高的期待值，正在迅速轉化為失望和憤怒。
趙天明的“捧殺”計劃，似乎正在生效。
王坤急得滿嘴起泡，給葉辰發了幾十條微信。
“葉子！網上炸了！都在罵你慫！你到底在搞什麽？！”
“趕緊發個彩排視訊辟謠啊！哪怕發個你罵導演的視訊也行啊！別裝死啊！”
葉辰看了一眼手機。
直接關機。
辟謠？
沒必要。
憤怒吧。
質疑吧。
嘲笑吧。
這股情緒積攢得越久，爆發的時候就越燦爛。
他走到窗前，推開那扇油膩膩的窗戶。
維也納的夜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遠處，金色大廳的尖頂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葉辰輕輕哼起了那個旋律。
“Buddy you''re a boy make a big noise...”
（夥計，你是個男孩，弄出點大動靜……）
“Playing in the street gonna be a big man some day...”
（在街頭玩耍，總有一天會成為大人物……）
他的腳，輕輕地在地板上踏了一下。
砰。
這一聲很輕。
輕得連隔壁的韓國人都聽不見。
但葉辰知道。
明天晚上。
這一腳下去。
整個維也納，都會為之顫抖。
……
第二天。
格呂克音樂節開幕日。
整個維也納彷彿都沸騰了。
街道上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樂迷。
黃牛票被炒到了天價，一張後排站票都要五百歐元。
傍晚時分。
露天劇場已經人山人海。
三萬名觀眾。
百分之八十是白人，穿著考究，手裏拿著熒光棒或者節目單。
剩下百分之二十，是各國的粉絲團。
韓國團的粉絲占據了有利地形，舉著巨大的燈牌，瘋狂尖叫。
而葉辰的粉絲……
零零散散地分佈在角落裏。
他們手裏舉著的小國旗，在那些巨大的應援燈牌麵前，顯得那麽渺小，那麽無助。
“好慘啊……”
一個留學生模樣的女孩看著周圍，小聲說道，“咱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感覺這裏全是韓國人的場子。”
“別怕！”旁邊的男生咬著牙，“葉神什麽時候讓我們失望過？隻要他開口，這幫老外就得跪！”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男生的手心裏全是汗。
因為他剛看到了節目單。
葉辰的表演曲目一欄，寫著：
【To be announced】（待定）
連歌名都沒有？
這是放棄治療了嗎？
後台。
大鬍子導演正在做最後的動員。
“Everybody！Listen up！”（大家聽好了！）
“今晚全球直播！不要出任何差錯！特別是燈光和音響！”
“那個中國人呢？來了沒有？”
角落裏。
葉辰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背心，外麵套了一件舊皮夾克。
那是他當年在街頭直播時穿的那件。
有些磨損，有些舊。
但穿在他身上，卻透著一股子野獸般的張力。
毛蛋跟在後麵，手裏沒有拿吉他。
他手裏攥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借來的大喇叭，那手抖得跟篩糠一樣。
“葉……葉老師……”
毛蛋牙齒打顫，“真……真不用吉他啊？我手裏沒東西抓著，我心慌……”
葉辰轉過身。
幫毛蛋整理了一下衣領。
“毛蛋。”
葉辰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你看那幫人。”
葉辰指了指外麵那些衣冠楚楚的觀眾，指了指那些正在補妝的韓國愛豆。
“他們穿得像個人樣。”
“但他們的耳朵，已經被那些垃圾音樂給堵死了。”
“今晚。”
“我們就是那個通下水道的。”
“你不用慌。”
“你隻需要記住那個節奏。”
“咚、咚、查。”
葉辰拍了拍毛蛋的臉。
“去吧。”
“告訴他們。”
“野蠻人……進城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