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直播間。
雖然是淩晨三點，但線上人數依然高達幾千萬。王坤坐在電腦前，手裏攥著一把速效救心丸，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剛才韓國男團的表演，彈幕上已經吵翻了天。
“有一說一，韓國人這舞台效果確實炸。”
“這燈光，這舞美，咱們葉神咋比啊？”
“聽說葉神連彩排都沒有，燈光師都不鳥他。”
“完了完了，這下真要丟人了。沒伴奏，沒燈光，上去幹唱啊？”
“趙天明那邊的水軍已經開始刷‘葉辰滾出格呂克’了，真特麽惡心！”
就在這時。
螢幕上的畫麵切了。
沒有炫酷的轉場動畫，鏡頭直接切到了舞台中央。
主持人已經下去了。
那個大鬍子導演也沒給葉辰安排什麽報幕，就那麽幹巴巴地把舞台空了出來。
燈光……
暗了。
不是那種為了營造氛圍的暗，而是真的暗。
原本配合韓國男團的那幾百盞電腦燈，此刻全部熄滅。甚至連舞台的基礎照明都關了一半，隻剩下兩盞慘白的頂燈，無精打采地照著舞台中央。
顯得格外寒酸。
格外淒涼。
一個身影，從側幕走了出來。
沒有伴舞。
沒有樂器。
沒有華服。
葉辰穿著那件舊皮夾克，裏麵是白背心，下身是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上蹬著一雙黑色馬丁靴。
身後跟著個縮手縮腳、手裏抱著個紅色大喇叭的毛蛋。
這造型一出來，現場幾萬名觀眾都愣住了。
原本還在討論剛才韓國歐巴多帥的粉絲們，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前排那些拿著香檳的貴族們，紛紛舉起了單片眼鏡或者望遠鏡，一臉的不可思議。
“Who is that?”（那是誰？）
“Staff?”（工作人員？）
“Looks like a electrician ing to fix the mic.”（看著像是個上來修麥克風的電工。）
“Haha！Is this a joke?”（哈哈！這是個笑話嗎？）
一陣低低的鬨笑聲在觀眾席蔓延開來。
那種輕視，那種傲慢，隔著螢幕都能溢位來。
直播間裏的彈幕更是炸了。
“臥槽！這造型……認真的嗎？”
“葉神這是要幹嘛？行為藝術？”
“那個毛蛋手裏拿的是啥？大喇叭？收破爛用的那種？”
“丟人啊！太丟人了！趕緊下來吧！”
“哈哈哈哈！這就是華人之光？我看是華人之荒吧！”
趙天明坐在家裏，看著這一幕，笑得差點從沙發上滾下來。
“穩了！這把穩了！”
“葉辰啊葉辰，你這是自己找死啊！在格呂克這種地方玩這套？你以為是在國內街頭賣藝呢？”
舞台上。
葉辰走到了正中央。
那個麥克風架子有點高，是被上一個歐美搖滾主唱調過的。
葉辰沒有急著說話。
他伸出手，握住麥克風架。
“滋——”
因為裝置老舊或者接觸不良，音響裏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電流聲。
台下的鬨笑聲更大了。
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還有人用德語喊著：“Go home！”（回家去！）
毛蛋站在葉辰身後兩米遠的地方，聽到那電流聲，嚇得一哆嗦，差點把喇叭扔了。他看著台下那些嘲弄的麵孔，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葉老師……”毛蛋帶著哭腔小聲喊了一句。
葉辰沒回頭。
他依然握著那個麥克風架。
他的手很穩。
穩得像是一尊雕塑。
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麥克風架的高度降了下來。
調整到一個適合他的位置。
然後，他抬起頭。
那雙黑色的眼睛，透過額前的碎發，看向了台下。
那一瞬間。
大螢幕給了他一個特寫。
所有的觀眾都看清了他的眼神。
沒有恐懼。
沒有尷尬。
沒有討好。
那是一種……看獵物的眼神。
或者是，看死人的眼神。
鬨笑聲不知為何，稍微小了一些。
那種眼神太冷了，冷得讓人心裏發毛。
葉辰鬆開麥克風架。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跟觀眾打招呼。
他轉過身，看向了舞台側麵的音響控製台。
那裏坐著昨天那個說“隻開底鼓是災難”的音響師。
兩人對視。
葉辰抬起右手，食指指了指那個音響師。
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最後，做了一個“推上去”的手勢。
那是命令。
絕對的命令。
音響師愣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手竟然真的放到了推子上。
他看著那個站在舞台中央、一無所有卻氣場強得嚇人的東方男人，嚥了口唾沫。
“瘋子……”
音響師喃喃自語。
但他還是推了上去。
把底鼓的收音通道，推到了最大。
“嗡——”
音響裏傳來一聲低頻的悶響。
那是空氣被放大的聲音。
那是寂靜被撕裂的前兆。
葉辰轉回身，麵對著幾萬名觀眾。
他依然沒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裏，像一杆標槍。
風吹過他的發梢。
皮夾克的衣角微微擺動。
現場的氣氛變得很詭異。
原本的嘲笑聲變成了竊竊私語。
大家都在困惑。
這個中國人到底要幹什麽？
他不唱歌嗎？
他不跳舞嗎？
他就這麽站著？
“What is he doing?”（他在幹嘛？）
大鬍子導演在後台急得直跳腳，“Time is ticking！Sing！Sing something！”（時間在流逝！唱啊！唱點什麽！）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快要耗盡，就在那個銀發韓國愛豆準備發笑，就在趙天明準備開香檳慶祝葉辰演出事故的時候。
葉辰動了。
他沒有張嘴。
他隻是抬起了右腳。
那雙黑色的馬丁靴，在慘白的燈光下，劃過一道弧線。
然後。
重重地。
落下。
“砰！！！”
一聲巨響。
這聲音通過被推到極致的底鼓麥克風，經過幾十萬瓦的線陣列音響放大，瞬間轟了出去。
那不是跺腳聲。
那是炮聲。
整個露天劇場的地麵，彷彿都跟著顫了一下。
前排貴婦手裏的香檳，泛起了一圈漣漪。
後排那個正準備上廁所的觀眾，屁股真的感覺到了震動。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聲巨響嚇了一跳。
連嘲笑都卡在了喉嚨裏。
緊接著。
又是第二下。
“砰！！！”
這一聲，比剛才更重，更狠。
像是巨人的腳步，踩在了每個人的心髒上。
然後。
葉辰舉起雙手。
在頭頂。
用力一拍。
“啪！！！”
清脆，響亮，穿透力極強。
砰、砰、啪！
節奏很慢。
慢得讓人窒息。
葉辰沒有停。
他就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節拍器。
右腳抬起。
“砰！”
落下。
“砰！”
拍手。
“啪！”
一次。
兩次。
三次。
沒有任何樂器。
沒有任何旋律。
隻有這單調、原始、粗暴的——
砰、砰、啪！
起初，觀眾是懵逼的。
這是什麽？
行為藝術？
還是音響故障？
但慢慢地。
隨著那一聲聲巨響不斷衝擊著耳膜。
一種奇怪的感覺，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那是一種……
想要跟著動的感覺。
那個節奏太簡單了。
簡單到連三歲小孩都能聽懂。
簡單到它直接繞過了大腦的理智區，鑽進了人類的小腦，鑽進了那段關於狩獵、關於祭祀、關於戰爭的遠古記憶裏。
咚、咚、查！
咚、咚、查！
葉辰依然沒有開口。
但他身上的氣場變了。
隨著每一次跺腳，他身上的那種壓迫感就強一分。
他就像是一個正在集結軍隊的將軍。
孤獨，卻千軍萬馬。
後台的毛蛋，看著葉辰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不抖了。
他感覺到一種熱血，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死死地攥著手裏的大喇叭，指關節發白。
他在等。
等那個訊號。
現場的嘲笑聲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安的躁動。
有人開始不自覺地跟著點頭。
有人手裏的熒光棒，開始不由自主地按照那個節奏揮舞。
“砰！砰！啪！”
葉辰的眼神掃過全場。
那是一種挑釁。
一種無聲的質問：
你們不是高貴嗎？
你們不是聽不懂嗎？
那這個呢？
這個你們要是還聽不懂，那你們就不是人，是木頭！
直播間裏。
彈幕停了一瞬。
然後瘋了。
“臥槽……這節奏……”
“雖然沒唱歌，但我為什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是在……幹嘛？但我好像……想跟著抖腿？”
“葉神這氣場……太嚇人了！他好像要吃人！”
就在這時。
葉辰停下了動作。
但他沒有停下節奏。
他在心裏默數著拍子。
就在下一個“砰”該響起的瞬間。
他猛地湊近麥克風。
沒有前奏。
沒有鋪墊。
一聲怒吼，如同驚雷，在維也納的夜空炸響。
“Buddy you''re a boy make a big noise！！！”
（夥計，你是個男孩，弄出點大動靜！！！）
那一刻。
維也納的風，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