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的清晨沒有豆漿油條，隻有硬得像磚頭的黑麥麵包和酸得讓人倒牙的冷咖啡。
毛蛋蹲在酒店後門的馬路牙子上，手裏捏著半塊麵包，在那兒跟一群鴿子大眼瞪小眼。
“葉老師，這洋鴿子是不是也歧視咱啊？”毛蛋把麵包屑扔過去，鴿子撲棱著翅膀飛走了，轉頭去啄旁邊那隻金毛狗剩下的狗糧，“給它吃的都不吃，非得吃狗剩的。”
葉辰靠在牆邊，嘴裏叼著根牙簽，那是昨晚吃牛排剩下的。
他沒理會毛蛋的碎碎念，目光盯著手裏那張綠色的通行證。
綠得發慌。
“走吧。”葉辰吐掉牙簽，拍了拍褲腳的灰，“去彩排。看看這幫洋大人給咱們準備了什麽‘驚喜’。”
……
格呂克音樂節的主會場，設在維也納著名的金色大廳外的一座露天古劇場。
這地方據說有幾百年曆史，石頭縫裏都透著一股子“我很貴，你別摸”的傲慢勁兒。
此時，後台亂得像個剛被轟炸過的菜市場。
各種語言滿天飛，英語、德語、法語，還有那嘎嘎亂叫的韓語。
葉辰帶著毛蛋剛進門，就被一股濃烈的香水味給頂了個跟頭。
迎麵走來一隊人馬。清一色的緊身皮褲，臉上塗得比牆還白，頭發染得像個調色盤。
是昨天隔壁那幾個韓國人。
“喲，這不是住咱們隔壁的‘綠牌’鄰居嗎？”
領頭的那個染著銀發的韓國愛豆停下腳步，摘下墨鏡，用一種極其誇張的英語說道，生怕周圍人聽不見，“怎麽？你們也是來彩排的？吉他都不帶，是準備上去表演相聲嗎？”
周圍的一圈工作人員發出低低的鬨笑。
毛蛋聽不懂，但看那表情就知道沒好屁，剛想瞪眼，被葉辰一把按住。
“吉他？”
葉辰瞥了一眼對方身後那堆得像山一樣的樂器箱子，還有那七八個忙前忙後的助理。
“有時候，嗓子比木頭管用。”
葉辰淡淡回了一句，腳下沒停，直接撞著那個銀發愛豆的肩膀走了過去。
“阿西吧！”
銀發愛豆踉蹌了一下，剛想發作，被經紀人拉住了。
“別理這種喪家犬。”
經紀人盯著葉辰的背影，冷笑，“等會兒彩排，讓他看看什麽叫國際巨星的排場。”
……
到了舞台邊，葉辰才明白什麽叫“區別對待”。
那個大鬍子總監正指揮著燈光師，給韓國團除錯燈光。
“Pink！More pink！”（粉色！再粉一點！）
大鬍子喊得唾沫橫飛，“給TNT男團最好的追光！這可是亞洲現在的頂流！那個煙霧機，給我開到最大！”
韓國團在台上又蹦又跳，雖然沒開麥，但那架勢確實唬人。
鐳射燈亂射，煙霧繚繞，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足足折騰了一個小時。
直到大鬍子看了看錶，才極其不耐煩地揮了揮手：“Next！That Chinese guy！”（下一個！那個中國人！）
葉辰走上台。
沒有追光。
沒有煙霧。
甚至連原本亮著的主燈都被關了一半，舞台顯得灰撲撲的，像個沒打掃幹淨的倉庫。
“Hey，you.”
大鬍子拿著麥克風，坐在導演席上，翹著二郎腿，“你有五分鍾。試一下麥克風有沒有聲音就行了。反正你也就是個暖場的，觀眾那時候還在找座位，沒人看你。”
毛蛋在台下氣得直哆嗦，手裏那把吉他都要被他捏碎了。
五分鍾？
韓國人彩排了一個小時！連蹦帶跳還帶調燈光！
輪到葉辰，就五分鍾？還是試麥？
“葉老師……”毛蛋咬著牙，眼圈都紅了。
葉辰站在舞台中央。
他沒看大鬍子，也沒看那幫在台下看笑話的韓國人。
他閉上眼，感受著腳下這塊木板。
幾百年的老木頭，踩上去很實，帶著一種沉悶的回響。
“係統。”
葉辰在心裏默唸。
“在。”係統那冰冷的機械音此刻聽起來格外親切。
“這幫孫子有點瞧不起人啊。”
“檢測到宿主當前遭遇嚴重歧視，環境壓抑指數90%。”係統回答，“建議宿主采取極端手段進行反擊。”
“極端手段？”
葉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比如說？”
“比如說，炸了它。”
係統界麵突然紅光大作。
【叮！檢測到宿主需求：打破語言壁壘，粉碎階級傲慢，點燃原始本能！】
【正在檢索曲庫……】
【匹配成功！】
【解鎖殿堂級搖滾神曲——《We Will Rock You》（我們將震撼你）！】
【附贈技能：野性煽動（LV.MAX）。當宿主演唱此曲時，全場觀眾將強製進入“跟隨節奏”狀態，理智值下降50%，狂熱值上升200%！】
葉辰猛地睜開眼。
《We Will Rock You》。
皇後樂隊。
布萊恩·梅。
弗雷迪·莫庫裏。
這首歌，沒有複雜的前奏，沒有花哨的編曲。
它甚至不需要樂器。
它隻需要兩樣東西：
腳，和手。
跺腳。
拍手。
咚、咚、查！
咚、咚、查！
這節奏，是刻在人類基因裏的。
是遠古時代，人類圍著篝火，用石頭敲擊骨頭的聲音。
是心髒跳動的聲音。
是戰爭的鼓點。
在這個到處都是燕尾服、晚禮服、拿著香檳裝優雅的維也納。
在這個充滿了“高雅藝術”酸臭味的格呂克。
如果突然來這麽一下。
那感覺，就像是在一群正在喝下午茶的貴婦中間，扔進去一隻剛出籠的霸王龍。
“絕了。”
葉辰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大鬍子在下麵看得不耐煩了：“Hey！你在幹什麽？發什麽呆？沒時間了！快點試麥！”
那個銀發愛豆也在台下嗤笑：“估計是嚇傻了吧？連伴奏帶都沒交，我看他怎麽唱。”
葉辰走到舞台邊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大鬍子。
“Director.”（導演。）
葉辰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很穩，很冷。
“我不試麥了。”
大鬍子一愣，隨即不屑地揮手：“好極了，那就下去吧。別浪費大家時間。”
“我是說。”
葉辰打斷了他。
“我不需要這五分鍾的試麥。也不需要你們那該死的伴奏帶。更不需要你們那個除了噴幹冰什麽都不會的燈光師。”
全場嘩然。